一行晶莹的泪滑过秀丽脸庞,齐瑾失神般喃喃道:“我是恨过他,我也想过要杀他,可是,我从来没有……我没真正想过要他死,真的,我没有……”
君亦然看着眼前孩子般哭泣的少年,心下一叹,轻声道:“小瑾,他并不是你杀的,你不用自责……”
“不是的,不是的……”齐瑾摇着头,“你不知道,若是当初我没有让他代我和亲,若是当初我没有让他嫁给燕沉昊,若是……”声音渐渐哽咽,终至发不出声来。
君亦然默然,良久方轻声道:“小瑾,事实既成,还请节哀。毕竟,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一军首领……况且,如果要论痛苦的话,现在应该有人比你更痛苦……”
齐瑾紧紧咬着唇,别过脸去。
君亦然无声一叹,然后却是喃喃般道:“依燕意天的缜密,他必不会在此时让这消息传出来乱燕沉昊的心防,他必会封锁消息,不让远在战场的燕沉昊知道……”
“那么,我们便把消息给燕沉昊送过去!”齐瑾忽然咬牙道,“若不是他把哥哥关起来,哥哥也绝不会……”轻轻咬着唇,齐瑾眼中全是恨意,“既然他害死了哥哥,那么,我也必要他痛苦万分!”
中帐内,燕沉昊任军医为自己的箭伤换药包扎,脸上却是微有失神。
待军医退下,他仍是倚在榻上,脑子里盘旋来去的,只是那个人的身影。
想他,想见他,想抱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地思念一个人,虽是醉心沙场的热血男儿,这一刻,竟也似有了厌倦,只想立刻结束,然后回去他的身边……
胸中思念灼烧,二十五岁的男人,堂堂的一军首领,竟像那初尝情事的毛头小子一般,冲动得想要什么都不顾……
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爱过一个人,那爱意,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浅淡,反而愈来愈深……
槿……
正恍惚时,忽闻得破空之声骤起,燕沉昊心头一凛,忙侧身闪过,便在那一刹那,一只飞镖贴着他的身体飞过,直直射在他适才所坐的地方!
燕沉昊眼神一沉,霍地抬眼望向帐帘之处,倒也并未追击。目光落在那钉在镖尖的纸上,默然片刻,然后过去,一把拔出镖来,将纸缓缓展开。
下一刻,他的脸色便即尽变,从来无惧无怕之人,脸上竟是骤起了惊惶的神情,而那从来都是威武岿然的身躯,竟然重重晃了一晃!
王府失火……囚室被烧……无一逃脱……死者……王妃……
槿……死……不——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双目尽赤,双手却是颤抖,紧跟着喉头一腥,一口鲜血狂喷出来,将白色的纸溅得一片艳红。
手紧紧捏着那张纸,一点一点收进掌中,越握越紧,便似要将自己的手亦捏碎一般。
然后一松,那红红白白的碎片便纷纷扬扬地跌落下来,四散飘飞。
燕沉昊缓缓闭上眼,死灰般的脸上静寂一片,仿佛魂魄亦被抽去一般,一片木然。
不知过了多久,燕沉昊睁开眼,叫过了自己的心腹暗卫来,冷静吩咐他速回上京,将王府中的一切情况如实带回,不得有半分隐瞒。
待暗卫领命而去,燕沉昊方才无力地跌坐在榻,手掌一点一点收紧,连掌心中有血丝渗出亦无所察。
努力压下那一波波涌上的剜心之痛,燕沉昊自言自语道:“这一切一定都只是敌方为了扰乱我的心神的计谋……槿,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
两天后,暗卫带回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