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高高在上,掌握所有人命運的人,幾下就撕掉了他們的婚書,勒令她們全家遠離京城一千里外,以後永遠都不許再進京,否則殺無赦。
看著被撕碎的婚書象雪片一樣落下,她的心瞬間被掏空了,覺得生命已經沒了任何意義,如果不是舍不是視她為唯一依靠的小妹晏娥,她真想就那樣死在他面前。
後來那個少年追到城門口,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送給她的父親,條件就是善待,不要輕易把她許人,以後他會來找她的,雖然心知這不可能,她卻還是報了一線希望,直到她被賣入青樓。
他是天上的雲朵,她已經成了地上的污泥,哪有資格配得上他?又有什麼臉再見他?
從那以後她徹底死了心,打算一生一世都不再見他,然後果真一生一世都再沒見到,她再苦再難,都沒想過向他求助,都不願意他知道自己的處境。
十三歲那年一別,就成了永別。
陳夫人同情地看著她,開口說:「我還是喊你姨母吧,這樣親切,至於阿蘿,就隨她吧。
現在姨母應該知道為什麼我知道這麼多,這些都是奉亭最後交待給我的,有的是老侯爺囑咐他的,有的是燕姨娘告訴他的,這些話都是真的。
老侯爺曾對奉亭說過,他要和老夫人分穴安葬,如果老夫人先去了,就把她以繼妻之禮單獨下葬,等他百年後,你以原配之禮和他同穴,就把你的那件遺物放進棺槨里。
還說為了防止長子違背他的意思,他不但會寫下遺囑,還會提前把族老們叫來交待後事,這樣誰也不能違背他的意思。
如果他先去了,就先不要聲張,按老夫人母子倆的意思先下葬,等老夫人百年後,再由奉亭把遺囑交給族老們,按照遺囑安排後事,他這一生和你生不能同衾死定要同穴。
他還說遺物就裝在這隻荷包中,將來放在棺槨里,他就當做是你。」
阿若忍著沒有哭出聲,卻忍不住淚如雨下。
她接過那隻荷包,從裡面掏出一枚墨玉佩和一綹烏黑的頭髮,是用紅繩紮起來的:「這是十三歲那件,我們全家被逼離開京城時,他趕來相送,把全部身家和他的母親留下的幾件首飾都給了我們,讓我也送他一件信物,他將來定會來找到。
我當的心裡只剩悲傷,又身無長物,哭的不成樣子,是繼母拿了豐厚的銀兩後,一心討好他,就剪了我一綹頭髮用我的荷包裝起來送給他。
他當時非常珍重地藏在懷裡,一再讓我要等他,他一定會來找我,又一再肯求我的父母好好照顧我們姐妹倆,他將來必然會好好報答他們。
我知道高祖爺雖然極寵他,卻也不允許他做出忤逆聖心之事,如果他將來真的來找我,高祖爺肯定不快,他無父無母無家族,所倚仗的只有高祖爺的寵愛,如果惹怒了高祖爺,那日子還不知有多難過。
我不忍心,想告訴他忘了我,不要再來找我,另聘一個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好好地過一輩子,可是我又需要他的庇護,如果沒有他承諾將來回來找我,我那親爹和繼母,還不知要怎麼對待我和小娥。
我無奈,只好沉默不語,然後把定親的時信物,也就是我送阿蘿的紫玉鐲細心的藏好,心裡一片茫然,既不想失去他,又不忍拖累他,更離不開他的庇護。
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從那一別我們再未相見,我這一生也再未嫁人,在我心中,他那麼好的一個人,誰也比不上,我怎肯委屈自己就嫁給別人?
哪怕他妻妾成群兒女俱全,又高貴又清雅又受寵,和我一個幾乎被滅族又在青樓待了十年的人相比簡直如同雲泥之別,我還是為他守了一輩子。
卻沒想到他情重如斯,不過那個遺物就算了。」
喬蘿和娘面面相覷,剛還和祖父情深意重,卻轉眼間連他的遺願也不願滿足?
阿若卻逕自說:「我是說,不要讓遺物代替我,等我百年之後,你們將我火化裝壇,埋在他的棺槨旁,我們分離了一輩子,死了就埋在一起吧,這樣永遠都不會分開了,當然,既然他有交待,那個遺物也喪在一起。
還有,我要去見見老夫人,要把士誠的遺願告訴她。不是我故意氣她,她害死奉亭,又折磨小娥多年,狠毒刻薄,實在不配為士誠之妻,我又不能動手,只能出口氣罷了。」
喬蘿點點頭心想,女人真是容易滿足。
祖父雖然至死也沒能忘記阿若,卻並不影響他妻妾成群兒女俱全,後來又有了和師祖有六七分相象的燕姨娘做為感情寄託,再加上身份高貴富可傾國,這一輩子雖然遺憾,卻也著實過的不錯。
師祖輾轉飄零孤苦零丁一輩子,卻沒有半點不滿,只要對方心裡還念著她,就心滿意足甚至感激零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