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家都有這樣的規矩,比如季家。”文二爺看起來並不怎麼在意,“可總有不守規矩的子孫,不知道林家祖上有沒有過這樣的規矩。”
寧遠斜著他,沒接他這話,文二爺也不說話了,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寧遠突然笑道:“二爺無牽無掛,又如此豁達,二爺就沒想過親手解開這個關節?”
“我是幕僚,規矩是只動嘴不動手。”文二爺捋著那幾根老鼠須,“豁達這句七爺沒說錯,可我不是無牽無掛,李家可是一大家子呢,我這個幕僚,沒有連累了主家的理兒,再說。”
文二爺看著寧遠,一臉真誠,“七爺所圖,跟我,跟李家所圖,那可差的太遠了,這事兒,七爺犯得著,我們,可犯不著。”
寧遠被文二爺這一番話噎夠愴,卻一個字兒不好反駁,呼了口氣,仰起頭欣賞枯光的樹枝。
“這件事,七爺有什麼想法?”文二爺仰頭看了眼,枯枝藍天,沒啥好看的。
“傷十指不如斷一指。”寧遠垂下頭,答了句。
“嗯,我也是這麼想,若是能先斷了四就好了。”文二爺一臉的遺憾,“不過,看樣子,老大遠不如老四,先斷的,只能是老大,當街那頓鞭子之後,老大已經是一個廢子,唉,可惜。”
“這有什麼好可惜的,要是萬事都按咱們的心意往前走,那還要幕僚做什麼?”寧遠刺了句,文二爺連連點頭,“嗯!這話在理兒!”
“二爺有什麼想法?”寧遠接著問道。
“老大成了廢子,這是朝臣的想法,肯定不是老大,還有周貴妃的想法,至於皇上,”文二爺頓了頓,“不好說,老四就算知道老大個廢子了,他也不敢掉以輕心,老大不死,他不會放心,皇上,周貴妃,老大和老四之間,死結打的越多越好。”
文二爺嘆了口氣,“就算是嫡親母子,打的結多了,一樣會撥刀相見,qíng份靠不住,血脈一樣靠不住。”
“嗯。”好一會兒,寧遠低低應了聲,“那就打結,能打多少就打多少。”
“對了,那位錢掌柜?”文二爺話沒說完,寧遠就點頭道:“放心,這兩天就讓他離開京城,遠走避禍。”
“七爺思慮之周到,令人敬佩。”文二爺拱了拱手,寧遠斜著他,他誇他思慮周到?
“七爺年紀還小,再說,七爺一向殺伐果斷,光明磊落,從前並不擅於這樣的yīn暗詭詐,能這樣滴水不漏,極其難得。”文二爺神qíng嚴肅,極其鄭重的解釋道。
寧遠斜著文二爺,好半天才調開目光,“文二爺才是真正的天縱之才,文家代代如此,真是令人仰而視之。”
“絕戶之家,不提也罷。”文二爺語調淡然,“我家姑娘今天進城了,七爺若得空,不妨尋我家姑娘說說話,也許能得到什麼指點也說不定。”
文二爺突然說了句,寧遠一愣,文二爺指著小山另一面,“話盡路轉,我就從這兒回去了,七爺,你辦的是大事,先要穩住自己的心,急是急不得的。”
寧遠呆了片刻,長揖到底,直起身,轉身回去了。
再繞回北門,寧遠沒再耽誤,徑直進城,吩咐六月去問李桐去了哪裡。
六月話回的極快,李桐進城,是到擷繡坊看帳的,現在在擷繡坊。
寧遠露出絲絲笑意,看來她這趟進城,是專程來見自己的,所以才選了擷繡坊落腳。象他這樣的紈絝子弟,跑擷繡坊給相好的女伎挑時新的衣服首飾,那真是太正常不過了,墨七和周六,都是擷繡坊的常客。
寧遠直奔擷繡坊,給阿蘿和柳漫,以及雲袖等人各挑了一身衣服,眼角餘光瞄見李桐的丫頭水蓮提著提盒,從門口走過去。
寧遠急忙出門跟上去,水蓮回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往前走,轉了七八個彎,在一間極小的院子前,敲了敲門,院門打開,水蓮卻往讓到了旁邊。
寧遠多聰明的人,一把撩起長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沖水蓮拱了拱手,一腳踏進院子,水蓮跟在後面進去,重又關上了門。
院子極小,三間上房,西邊直接延出來一間,垂著棉帘子的上房和西廂,噼啪的算盤聲清晰可聞。
她還真是來盤帳的,寧遠踩著混在一起、急促而節奏分明的算盤聲,進了上房。
上房只有靠東的一盤炕,炕上放著張寬大的炕幾,几上攤著四五本帳,旁邊小几上放著茶水點心,炕几旁,李桐正一手翻帳本,另一隻手飛快的打著盤算。(未完待續。)
☆、第三百六二章 遞話
寧遠站在門口環顧四周,屋子很小,不過因為只有一盤炕,炕上只有一大一小兩張炕幾,和炕几旁的李桐,小屋也顯的十分寬敞。
除了炕上,沒有能坐的地方,寧遠毫不客氣的脫了鞋,坐到李桐對面。
李桐翻帳頁打算盤,全神貫注,寧遠打量完屋裡,目光落在李桐身上,從上往下打量她。
烏亮的頭髮挽了個簡單的圓髻,圓髻一側cha了個赤金鑲紅藍寶掩鬢,耳朵上戴著的耳墜也是赤金鑲寶,一邊鑲著鴿血紅寶,一邊鑲著矢車jú藍寶。赤金的huáng燦映著紅藍寶的奢華,配以密集清脆的算盤聲,寧遠莫名想笑,這位李姑娘實在有趣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