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氏嘆著氣送走太醫,回到堂上,見顧桐語一臉悲戚的坐在下首,心裡也覺得很是難受:「要不,咱們再派人訪一訪,看有沒有什麼會驅邪的人?」
「全賴娘操心了。」顧桐語啞著嗓子道,「但孩兒想去拜見下岳母,問個究竟!」
「韋王妃如今還在守孝,你又是男子,去了王府也未必能見到。」鄧氏之前跟宋宜笑說不相信韋夢盈害了陸釵兒時,是真心話。
但這些日子下來,陸釵兒越來越恐懼,顛三倒四的把一些秘密說出來,叫鄧氏母子吃驚之餘,也覺得韋夢盈未必清白了——畢竟韋夢盈當年拋夫棄女改嫁到衡山王府的事情也不是什麼秘密,有這樣經歷的女子,任誰也不會覺得她是個天真無邪的人。
只是鄧氏母子早先覺得陸釵兒同她之間沒有利益矛盾,且顧桐語無論家世還是性情都屬於良配,韋夢盈肯幫庶女爭取這門親事,可見對庶女就算不是視同己出,那也肯定是操了心的。
是以一直沒把陸釵兒早先的話放在心上,如今縱然懷疑上了韋夢盈,無奈沒有證據——陸釵兒現在都是太醫確診已經瘋癲,她的話哪能當真?何況庶女指責繼母,還是給她找了門好親事的繼母,天然就要受到輿論的指責!
哪怕顧家時下正得意也一樣!
所以鄧氏哪能放心顧桐語去找韋夢盈?
但看著庶子不肯退縮的神情,鄧氏自己也覺得好好的兒媳婦進門才轉年就弄成這個樣子,不替她討點公道委實咽不下這口氣!
「若勉強求見,那到底是你岳母,沒憑沒據的,她不想睬你你又能怎麼樣呢?」鄧氏計較半晌,道,「倒是燕國夫人,上回專門來看過你媳婦,不如去燕國公府打探下消息罷?」
顧桐語皺眉道:「娘,那燕國夫人乃岳母親生女兒,我聽釵兒的陪嫁紅窗說,早先在王府女學時,釵兒受制於嫡姐,非但不敢同她親近,有時候還會故意為難她!所以兩人的關係不算好。上回她到底是來看釵兒,還是替岳母來打探釵兒的近況,都不好說!如今去她那兒,她難道還會同孩兒說真話麼?必然是幫著她親娘搪塞遮掩罷!」
「有道是敲山震虎!」鄧氏聞言卻藹聲道,「正因為燕國夫人乃韋王妃親生愛女,韋王妃其他子女又還小,你說她有什麼要緊的不好對外傳的事情要做,除了尋這長女做幫手外,還能是誰?」
而如此推測,韋夢盈若謀害過陸釵兒,宋宜笑必定知道的話,「但燕國夫人如今已然出閣,女兒都有了!她現下同燕國公好得蜜裡調油一般,你說她即使還念著韋王妃的生養撫育及栽培之恩,卻會有多少可能,為了韋王妃捨棄自己丈夫女兒、前途富貴?」
鄧氏聲音一低,「你是男子,到了燕國公府也不可能直接拜訪燕國夫人,必然是請教燕國公——你只要揀了你媳婦如今的情況及話語,稍透口風,挑起燕國公的疑心!到時候燕國公回後院去詢問燕國夫人,你說燕國夫人能不吃驚不害怕?」
「她吃驚了害怕了,自然要有動作!」
「到時候咱們再設法盯牢了她的一舉一動,若能拿到把柄,以你祖父如今的地位,何愁沒有為你媳婦伸冤之時?!」
這可比直接去衡山王府跟韋夢盈掐成功率高多了!
至少宋宜笑沒辦法拿孝道壓顧桐語不是?
只是這母子兩個不知內情,非但完全估錯了韋夢盈同宋宜笑之間的母女感情,更沒有想到的是——燕國公夫婦在宋緣之死這件事情上,真正心虛的根本不是燕國夫人宋宜笑,而是燕國公簡虛白!
原因很簡單:當初袁雪沛對韋夢盈動了殺心,卻也不想為此同簡虛白留下罅隙,是以委婉詢問過簡虛白的意見。
而簡虛白那會窺破了岳母為了謀害衡山王太妃,押上自己妻子的性命做籌碼的真相,出於對妻子的憐愛,也是怕事情重演,亦巴不得這個岳母早死早好,因此默許了此事。
結果——最後死的是宋緣!
簡虛白到現在都不知道一旦真相曝露,自己要怎麼同妻子解釋好嗎?
畢竟宋緣跟韋夢盈這兩人再不好,到底是宋宜笑的生身父母,她自己都是恨在心裏面上不顯,哪怕簡虛白是她丈夫,又哪好越俎代庖的算計這兩人性命?!
想想顯嘉帝,那可是端化帝的親爹,與端化帝父子情深,想殺了端化帝的生母崔貴妃,也是兜了老大的圈子,想方設法的逼著崔貴妃在端化帝面前犯下弒君大罪,這才理所當然的動了手!
所以這天簡虛白聽說顧桐語登門拜訪,心裡就是一個「咯噔」,延客入內,奉了茶,按照顧桐語的暗示清了場之後,聽他說:「拙荊這大半年來十分的不好,頗說了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話語。學生聽著心驚,原打算請教岳母的,無奈岳母近來欠安,思來想去,冒昧登門,想請公爺轉達宋夫人,乞陳於岳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