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公子不必客氣,還請明言!」簡虛白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捏了把汗。
好在顧桐語根本不知道他在整件事情里的戲份,只道:「拙荊深懼岳母,但凡提起岳母,必稱岳母要害她。學生雖然以為此乃神智不清之下的囈語,可是聽多了也實在覺得奇怪。拙荊尤其提到了山谷、翻船、謀害之類的話語——只是學生才疏學淺,委實推敲不出究竟是怎麼回事?」
簡虛白揣測他的語氣,估計還以為是韋夢盈設計讓船翻了,然後在附近的山谷里迫害了陸釵兒,導致她回去之後就跟中邪了似的怕得要死。
既然如此那麼就好敷衍了。
不過顧桐語好打發,自己那妻子可不是好糊弄的!
「到現在不說不行了。」簡虛白暗道,「顧桐語都找上了門,這件事情看來是拖不久了——倘若善窈他日從別處聽到真相,又知道了我當初的默許,怎麼可能同我罷休?!」
他當初點頭純粹是想替妻子討個公道,也是怕妻子他日再受岳母之害,可不想因此導致與妻子之間存下罅隙!
這麼想著,他把前因後果理了一遍,去後堂尋到宋宜笑,讓下人都退出去了,正色道:「方才顧桐語來尋我,為他妻子陸少奶奶的事情!」
宋宜笑聞言變了臉色,用力絞了下帕子,才強笑道:「年前去看望六小姐時,就聽她婆婆說她不是很好,未知如今可好點了嗎?」
「若是好了,顧桐語又何必來這一趟?」簡虛白仔細觀察她神情,見她頗有些強自鎮定的意思——要是顧桐語在這兒,一準認為宋宜笑這是參與了謀害陸釵兒,心虛了;但簡虛白對自己岳母的手段頗為知曉,卻知道妻子這是不放心親娘。
——既然妻子也覺得岳母不是什麼好人,那可要好辦多了!
簡虛白頓時放鬆下來,接下來的話也越發流利了,「他說陸少奶奶已經徹底瘋了,這些日子換了好幾個太醫,連從前專門給皇舅診治的院判都去看過,均說無力回天……」
「那他來尋你做什麼?」宋宜笑聽到這兒,實在忍不住,問,「難道是想請芸姑過去試試?」
「倒不是,而是為了陸少奶奶瘋了之後嚷的一些話。」簡虛白把目光投在不遠處的一簇孔雀尾羽上,眼角卻時刻打量著妻子的神情,「陸少奶奶說,她是被……被岳母害的!」
頓了頓,見妻子手裡帕子一緊,咬著唇沒說話,又說,「他還說陸少奶奶反覆提及兩個詞『翻船』、『山谷』。」
宋宜笑這會根本沒察覺到他的察言觀色,只驚慌失措的想到:「糟糕!看來六小姐的發瘋,當真同娘有關係!娘上回卻還當著我的面不肯承認——我就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現在好了,顧家懷疑了,要怎麼辦吧?!」
她勉強定了定神,沉聲道:「竟有此事?只是你也曉得,我近來沒怎麼到娘那兒去,要麼我明兒去娘那邊問問她?也許這裡頭有什麼誤會呢?」
宋宜笑這麼說時感到很無奈,她心裡是同情著陸釵兒的,可韋夢盈是她親娘,她不可能在鐵證如山之前不幫著親娘說話。
甚至在如山鐵證拿出來之後,她也不好說韋夢盈什麼!
「你這麼去問,岳母一準會生氣。」簡虛白見妻子對自己的話毫不懷疑,倒是對岳母非常之懷疑,長出口氣之餘,也有些隱隱的得意,繼續不動聲色道,「畢竟顧桐語空口無憑,他要不是顧相的孫兒,我早就端茶送客了,哪容他胡說八道?!」
「但六小姐既然老是嚷著那樣的話,總不可能放任不管。」宋宜笑此刻已經沒什麼心情同丈夫說下去了,她滿心惦記的就是去跟韋夢盈問個明白——您上回還信誓旦旦的說,只要不擋你的太妃路,一切好說,這陸釵兒又是哪兒惹了您?!
所以強笑了下,道,「否則傳了出去,壞了娘的名聲,到時候娘才叫頭疼呢!我這回去,也是提醒娘一下不是?」
這天接下來的時間裡,宋宜笑都是心神不寧,連簡清越在榻上玩耍時,忽然扶著榻幾站起來走了兩步,引起驚聲一片,也只讓她暫露笑容。
她也知道自己這樣的表現定然會引起丈夫懷疑——只是心底越來越強烈的不祥預感,讓她實在無暇顧忌這個破綻。
只是次日她才趕到衡山王府,見到韋夢盈時,尚未開口,韋夢盈卻先道:「你來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