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東枕紫金山,西臨明城牆,遊人似蟻,遠山如黛,垂柳萌芽,萬千絲絛隨風輕舞。
金燦燦的迎春花垂在碧波蕩漾的水面,一艘氣派的畫舫飄然向前,停泊在拱橋邊的八角亭。玄昱見棠兒和常敬霆同乘,表面平靜,心頭卻莫名翻騰,似要控制不住情緒。
亭子內的石桌上放著一把古琴,尚若雲滿臉紅暈,恰似煙柳桃花,看年紀不過十六七歲,髮髻中一隻金鑲玉花釵點綴,穿五彩妝花夾衫,裙邊墜青玉禁步。
船工搭好跳板,尚子慕一見是棠兒,立時迎上前伸手去扶。
棠兒粉黛不施,一身素色映得膚色越發白皙,發間無任何飾物,秀嫻清雅,別有一番出塵氣質。她微微一笑,將手搭在尚子慕的袖上,提裙邁下畫舫。
尚若雲目不轉睛地看著棠兒,心中大失所望,這就是父親經常叫局,哥哥心心念念的倌人?她毫無半分嫵媚俗氣,更像深閨小姐或者小家碧玉,唯獨不像風塵女子。
棠兒見玄昱一臉冷漠,心中兀自一寬,恭敬行個萬福。
和煦的陽光溫情脈脈地印在她的側臉發間,隨著她立起身的角度又逐漸轉移,仿若每道光線都依依不捨地離開。玄昱點一點眼皮,目光凜冽,仿若冰雪寒霜。
棠兒被尚若雲瞧得有些不自在,勉強一笑道:「見過五小姐。」
尚若雲的手指還在琴弦上,不知自己該如何回應,怔了片刻,「你和我想像中的樣子大相逕庭。」
棠兒努力不去在乎這話的意思,轉眸望向畫舫內正生悶氣的常敬霆,嫣然一笑道:「我平素不這麼打扮,只要哄那冤家花銀子,必定要穿得寒酸些。」
聞言,尚若雲羞紅了臉,愣怔著不知心中什麼情緒。
冷風拂過,水面似萬皺綢緞般漾漾浮動,幾隻白鷺掠過,渺然消失在天際。棠兒不想掃了大家游湖的雅興,辭別後帶著青鳶和娘姨準備離開。
常敬霆生性直爽,站在畫舫上大喊:「棠兒,你回來。」
他風神俊朗,門第清華,只是那種活力和熱情始終會令棠兒倍感壓力。她心下一凜,裊裊婷婷回到畫舫,再次拒絕道:「我心亦無,目非明鏡,到此為止,請常公子勿要再去聽雨軒。」
常敬霆眼中蘊藏歡喜,不顧旁側有數個丫鬟,真情表白道:「靈犀一點,暗傳青鳥之書,彩鳳雙飛,不隔蓬山萬重。不論你心,你我緣分已至,你是淑女,我乃君子,必定要一傾心意。」
憑直覺,他的熱情不容易澆滅,棠兒笑著走到後甲板上,緩緩脫下夾衫。常敬霆忙追出去,只聽「噗通」一聲,湖水激起一個大漩渦,棠兒已經落到水裡。
常敬霆不會水,慌忙對撐船的舟子喊道:「快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