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如炸雷滾滾,聲勢浩大,去如泄氣之鼓,偃旗息聲。眼看一行人狼狽而去,姑娘和娘姨丫鬟們終於解氣,忍不住掩嘴發笑,大家準備幫忙收拾,卻聽棠兒道:「別動。」
媽媽一臉得志,滿心快意地笑道:「姑娘真厲害,常夫人氣得肺都要炸了。」
剛萌生出一點情意,驟然遭受當頭喝棒。棠兒頭裡劇痛,仿若被什麼灼燒著神經,「你們先回去,我想靜一靜。」
天穹清朗,澄月流輝,瑟瑟樹影在夜風中變幻姿態有種神秘的錯覺。
玄昱練劍出了一身汗,侍衛上前接劍,替他寬去外衣。他心緒頗亂,明顯帶著煩躁,索性將上衣一併解掉,胸膛肌肉塊狀分明,似鍛造爐中鋒芒畢露的好兵器。
玄昱沐浴換好衣裳,思緒萬千,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一顆心再也無法平靜。三年,漫長的時間帶給她的是這世間最大的陰暗醜惡,無法想像那樣柔弱的她,受到了怎樣的利用盤剝。
他非常清楚,棠兒對自己並無半分好印象,應該多少存有恨意,心頭緩慢生出一陣絞痛,起身大步去了園子。
花香濃馥,月色清輝下的景物一片朦朧。這麼近,置身在同一片暗夜中,或深或淺的思念不斷冒出來,他想她。
溫馨的繡房,陌生的嘴臉,熟悉的貪婪,慶幸的是現在的她不會被誰強迫,如同一隻無助的小羊,殘酷暴露在財狼飢餓的目光下。
玄昱承認自己淪陷了,無法掙脫感情的沙海。他不確定,如果自己也用那樣的方式對她,一切是否會變得簡單,她也許會因為錢而露出嬌美的笑,或者充分發揮出虛情假意,安靜乖順地伴在身側。
這念頭一閃而過,玄昱的思維逐漸清晰,他想要的遠不只這些,希望她同自己一樣,體會到這種心動和強烈的悸動之感。他擔心別人會得到她的感情,想在擁有她的神聖時刻,不僅僅只是雙唇和肢體的纏綿,而是愛與靈魂的相融。
玄昱已經避無可避,內心深處完成了一件重大的決定,平生第一次,愛欲衝破了理智與警戒。他要她,但並不急切,這是一道需要斬斷萬重荊棘的高牆,只要精心而算,一切將迎刃而解。
這一夜,玄昱輾轉反側終不成眠,不停想起棠兒俏皮的表情,還有那個踩上鐵釘的笑話。
整宿反側的還有棠兒,她做著無法脫離的噩夢,夢見自己躺在漆黑的棺材內,指甲一點一點剝落折斷。好不容易逃脫升天,拿著鐵鎬的人追過來,她不想繼續陷入絕望,拼命在霧靄茫茫的荒原中狂奔,如同一隻矯捷的野兔,跑得飛快。
醒來已是日頭老高,一切明朗,她全身乏痛,仿若真實經歷過一次絕境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