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條不紊,舉子們列著長隊簽字進門,主考、監臨、監試、巡察以及提調執事等官員已準備就緒。
試題出自御筆,火漆密緘封於金匱,再經上書房直送貢院。年年都有科舉舞弊之事,玄昱確認無誤,交到主考嚴良手中,旋即登上二樓查看考場外秩序,牌坊下,一抹青衣身影那般眼熟。
是的,玄昱不能接受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她正對別人笑,表情與先前完全不同,沒有刻意嬌美,只是澄明清澈的歡喜。
玄昱的心突然生痛,仿若被亂刀一陣狠絞,四肢百骸又如在烈火上烤著。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神色在短暫間恢復了不動聲色的平靜,由官員簇擁下去考場。
棠兒穿男裝,兩眉秀長,俊俏中不失清麗,單手遞出一隻石榴形荷包。
常敬霆忙雙手去接,明黃的穗子,結頭綴著兩枚小小的青玉珠,荷包是碧葉蓮蓬,針腳不算細緻看得出是她親手所繡,似有淡淡香氣煙熅入鼻,近來聞又覺不出。
棠兒難為情,不覺流露出女兒家情態,口不對心道:「怎麼,荷包是臭的?」
好似一盆焰焰炭火烘在心頭,常敬霆萬分感動,拱手笑道:「不知哪裡得罪小姑奶奶,這廂先給您賠個不是,盼您海涵,待三場結束我自當上門負荊請罪。」
棠兒鼻子一酸,眼中的情意逐漸暗淡下去,輕聲道:「等你好消息。」
常敬霆自信點頭,挺直胸膛,指腹在荷包針腳上撫過,仔細收入腰間,正色道:「我進去了,你回吧。」
棠兒後退幾步擠入人群,眷念不舍,側身回眸,深深凝望他一眼。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所做所為付出相應的代價,今生的路早已明確,她不會痴痴付出,故而不能對任何男子報有希望。
常敬霆笑著將手舉高向她揮動,做個短暫又輕易的分別。
已近晌午,烏篷船至水路進來,後廚忙著將鮮果洗淨送到偏廳。
本是最好睡的時候,金鳳姐尖銳的嗓音打破了此刻的寧靜:「妙音閣都是什麼東西,公然搶客還散播謠言,罵我聽雨軒的姑娘鬧花柳病。一個個不爭氣客人留不住,都給老娘起來!」
罵聲似將整個院落都震了一震,片刻後,姑娘們鬢髮凌亂地聚過來,加上丫鬟娘姨,廊下瞬間站滿了人。
金鳳姐雙手叉腰,一股腦大發脾氣:「老娘不逼,有些人吃閒飯倒心安理得,你們當中多少人沒客了?偏老娘愛惜你們不與別家拼低價,端著架子就得憑真本事吃飯,以後少睡兩個時辰,練字練琴,一樣不許偷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