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這套不情不願,自以為是的犧牲精神。」玄昱強壓下心頭痛楚,臉上依舊看不出有任何情緒,「自出生,財富美人於我觸手可及。我有正妃一人,側妃三人,庶妃兩人,妾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你覺得,令我追求的會是一個紅樓女子廉價的身體麼?」
倔強一擊而潰,僅存的些許尊嚴被徹底摧毀,棠兒仿若失去神魂,只剩不斷流淚的雙眼略顯出活氣。
她茫然地仰著臉,清澈的瞳仁中流露出汩汩不絕的憂傷,不論容貌,僅憑這副柔弱足以令任何人心軟。玄昱俯身攏好她肩頭的衣裳,將她合身擁入懷中,話音出奇溫柔:「這世道本身就是個大泥潭,文官的朝服繡的是禽,武官的朝服是獸,我的朝服上是蟒,披上權利慾望的外殼,誰人不是魑魅魍魎。」
燈燭熾目,印在玄昱臉上分外明朗,他面容安穩,語氣帶著憐惜堅定:「人必須向前看,我能想像這三年你經歷過什麼,甚至在心裡見過更不堪的畫面。如果你心中難受想要傾訴,我會聽,若你不想提及,我永遠不會追問,從始至終都是我在請求你的感情。棠兒,你值得這天底下最驕傲的我,愛你。」
蕪雜的意念驀然翻轉,龜裂的心仿若重獲新生,棠兒承認自己是個謊話精,哀慟的目中竟有明顯的感動蕩漾起來,心緒複雜至極。
「棠兒,不是每個人都具有慧眼。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他走了,你以後有我。」玄昱冰冷的手指穿過她的鬢角,手掌覆上側臉,閉目輕輕在她額頭一吻,氣息緩慢靠近。
棠兒一僵,瞬間被強大的壓迫感籠罩,輕薄的睫毛垂下來,輕啟齒關任他親吻。
她這麼甜,玄昱的胸膛內一陣顫慄,心與身的雙重慾念操控,這個吻無限輕柔憐惜,一時忘情,感覺她弱得無法呼吸才離開。
額頭相抵,這一刻如此美好。玄昱抱她入懷輕撫後背表示安慰,心中明白她並不願意,如此順從也許是將自己當成了另一個人。
臉側,他強有力的心跳節奏逐漸平緩,棠兒知道自己極貪婪,渴望被愛,貪心到想要任何關心和懷抱。
棠兒一夜未眠,清瘦的臉頰黯然蒼白,匆匆趕去邀月閣,得知林雲娘早已出發為常敬霆送行。
街口人頭攢動,車聲如潮,絡繹聒耳,小販在兩旁搭著簡易的棚子,所賣物件琳琅滿目。出城的人排起長隊,蜿蜒足有半里,馬車行得慢,棠兒的心越來越急,淚水在眼眶內打轉。
驟然傳出一陣馬蹄聲,玄昱攔下馬車,掀開門帘將棠兒攔腰抱出來放到馬背,飛身而上,一踢馬肚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