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愈加刺心,玄昱闔目,默默不曾得語,只在須臾,憐愛,惋惜,懊悔全都湧上心頭。
棠兒悲涼一笑,多少還是生出了幾分心酸,「那日的你穿著一身白衣,一雙眸子明若星辰,你的出現如同這世間最璀璨的光。我以為自己的心產生背叛,萬沒想到,不久就在宴中確定是你。我根本來不及開心狂喜,你的吻和我想像過的完全不一樣,毫無半分唯美可言,我只能感覺到緊張,以及無法抑制的傷心痛楚。」
這番簡直是誅心之言,玄昱終於明白她先前為什麼會說希望這輩子聽見,卻從未遇見過。他努力令自己恢復理智,心卻如被刀絞般難受,暗啞低聲道:「你能將這些說出來很好,告訴我,我要怎麼做能讓你好受一些?」
棠兒悲不自勝,淚水淌滿雙頰,淒咽著,一字一噎地說:「曾經,我沒有見過你卻飽嘗過相思的滋味,此刻面對你,我只感覺苦如飲毒。你親手毀了我心中的宮殿,現在卻想給我搭建一座茅屋,你覺得我應該心滿意足,對你的慷慨感激涕零嗎?」
玄昱眼眶發熱,心中驚痛,又如被亂刀絞著五腑六髒,將顫顫發抖的她擁緊,「棠兒,你要清楚,那時的我對你並無感情。幫你須有情份為動力,而不幫出於我的本分,我並不欠你,將那該死的過去忘了好嗎?」
忘,說得真輕鬆啊,玄昱,你知道我曾怎樣虔誠地單戀你嗎?壓抑在心底的委屈驟然爆發,棠兒哭著握緊拳頭打向他的肩膀,似要將怨氣全數發泄出來。
玄昱眸子裡含著點點亮光,憐惜地撫上她的後背,等她情緒緩和後,慢慢說道:「二十六年前,有個尊貴至極的嬰兒誕生在紫禁城。所有人都認為他是最幸運的孩子,因為他的父親是天子,母親是一國之母,外祖父是當朝最有權勢的輔臣。如果不出意外,這個孩子長大後將繼承所有的權利和財富。」
這就是玄昱看似平淡的開場白,接下來的語句如清風細雨洋洋灑灑:「正是這樣一個尊貴幸運的孩子,他的生命卻是以母親的難產死亡作為交換,襁褓中的他由別人撫養,只在畫像中見過那位美麗純良的母親。他三歲被冊封為太子,每日卯時由諳達掌燈送去讀書,申時休息,年復一年,風雨無阻。他的父親有數不清的女人,還有很多孩子,一度多到需要思考才能分清誰叫什麼名字。父親對他寄予很高的期望,很早便教導他作為太子的責任。他的外祖父聲稱為他肝腦塗地,可未經密謀就在天子出征時發動政變,逼迫天子交出江山大業。那場政變最後以失敗告終,他的外祖父正在死亡名單內,作為政權受益者,這個年輕人遭受到此生最大的挑戰,他的生死僅在父親的一念之間。」
講述中,玄昱的語調盡力保持著平靜,「他根本無法與父親的力量抗衡,面對死亡也並不勇敢,他第一次在那個禮儀制度嚴苛的宮殿內奔跑,沒人知道那時的他處於多少弓箭手的瞄準之下。那個幸運的他有很多家人,可除了父親的疼愛,很多人都盼著他死,他的養母很善良卻暗中寵溺,培養他專橫跋扈的性格。他曾為了保護自己做過很多努力,甚至將自己偽裝成刺蝟不許任何人靠近。奔逃的前一刻,他失去了父愛那道唯一的保命屏障。他跪在母親的畫像前默默流淚,聽見整座宮殿被包圍,他的侍衛被盡數斬於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