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奕細細一想,慢聲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感覺太子沒這麼蠢,不可能因一時貪歡而自毀長城。」
玄正緘默良久,「我也不信太子能幹出這事,聽說那晚有人擾了萬歲休息,爾後才引出半夜召幸的事。」
「真是個精妙無比的局,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氣氛肅穆沉寂,皇帝手執佛珠,閉目盤腿坐在炕上,聽趙庸行了禮,方問:「朝臣們什麼動靜?」
趙庸已然猜出聖意,卻不敢表現得過於明顯,神色黯淡道:「回萬歲,臣一路只聽眾人議論紛紛,多數為太子鳴不平,皇子們正預備遞牌子,為太子求情。」
「哦?」皇帝睜開眼睛,露出一抹複雜至極的笑意,「你確定這些話聽得真切?」
趙庸將皇帝所說的每個字在心裡仔細回味一遍,「臣只是略有耳聞,並不真切。」
「這就對了,」皇帝將佛珠往御案上一擲,目光驟然變得冷凝,「既要廢太子,那緊接著當然是立太子,他們心中打著什麼好算盤,很快就知道了。」
註定是驚心動魄的一天,一直支持太子的人哪敢置身事外,片刻便起了聯名奏摺,由內閣大學士李冠英遞出。
李冠英德高望重,乃兩朝元老,當年教過皇帝功課,現又是太子太傅。
偌大的殿內一片安靜,自鳴鐘走動的聲音格外清晰,宣德爐上燃著凝神靜心的沉香,金磚地面光可鑑人。
皇帝看了自鳴鐘,一招手道:「讓李冠英進來。」
趙庸應了,躬身退至殿外。
洪志遠默然立在一旁,心中暗想:皇帝行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若真要廢黜太子,不可能是這樣的態度,只看事情到底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李冠英歲數到了走路顫顫巍巍,由太監攙扶著下跪,老淚盈眶道:「求萬歲明鑑,太子實心為國辦事,歷練有成,怎能因小小過失被廢?」
皇帝一個示意,太監立刻搬來兀子,扶李冠英入座。
這白髮蒼蒼的老臣穿戴整整齊齊,官帽,袍褂,禮服,官靴,絲毫也不馬虎。
皇帝神色尋常,吃了一口茶道:「治理黃河,地權兼併,太子毫無建樹,協理六部又有何政績可言?他哪一件事能為朕分憂?」
李冠英痛心疾首,凜然道:「治大國若烹小鮮,萬歲哪能將這些帳都算在太子頭上?治理黃河乃千年難題,太子在紫禁城長大哪懂那些。地權兼併,太子克盡厥職,畢竟年輕,實為缺乏經驗。六部的弊端乃沉疴頑疾,太子尚在歷練中,奉旨監國,江寧賑災,樣樣沒有落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