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多久沒來?公子早就不唱了。」
棠兒心下一沉,將瓜子扔回碗碟里,起身去往後台。
後台一片繁忙,有人對鏡勾妝,有人找頭套,幾個小旦露著雪白的半張臉,臨上場,開腔練嗓子的大有人在。
花無心衣著極是華美,以楊貴妃扮相,沉重的頭飾上嵌滿寶石、水鑽、珍珠,奢華無比。他的臉上塗著厚重的粉彩,胭脂暈在眼角和臉龐,目光望向虛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催場的跑進來,隨著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離開,頓時安靜許多。
見他怏怏不樂,專心輕撫懷中的貓兒,棠兒低顰淺笑,顧盼生嬌,緩緩開口唱道:「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花無心激動回望,雙眸似蘊藏著全世界的光,停了撫貓兒的手,輕啟紅唇,行腔優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默默對望,兩人眼中皆有喜悅神色。
棠兒正想接下去,花無心卻將貓兒放到椅子上,起身道:「你咬不住過腔,唱得不好。」
看著他,棠兒感慨美色不專屬於女子,明亮的眼珠動搖幾下,直直定在他棕色的瞳仁里,嫣然一笑道:「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這句老話分毫不假,就這幾句,我練了很久。」
過往有很多想接近自己的女子,只她最為用心。厚厚的油彩下,花無心的神色有些複雜,略帶不快地問:「你怎多日不來?」
他相貌清俊,眼尾上揚,妝容堪稱花嫣柳媚,以至於棠兒面對他時總會失去自信,「我在準備花魁甄選,每天排舞練曲實在太累。」
「花運亨通,香名鼎盛……」花無心頓時失望,已然確定她的心思,眸子裡的喜悅一點一點淡下去,「當花魁有什麼好,你喜歡應付那些肥頭豬腦,滿腹壞水的臭男人?」
棠兒毫不掩飾,坦白地說:「貧困是個分解廉恥的屠宰場,你從未置身於渣滓和生存窘迫中,自然理解不了。」
花無心的確體會不到,摘下頭飾扔到案上,拿濕手巾對鏡擦臉,「你不用排舞練曲,只要我發話,選與不選你都是花魁。」
棠兒將心一凜,睫毛下,明澈的瞳仁印出頭飾華麗灼人的燦燦珠光。
別墅豪華氣派,竹林掩映著白牆碧瓦,一進門,暖氣夾著淡淡香味撲面而來。
雕花隔斷,貯書格,陳鼎櫃、供花台、清一色都是金絲楠木,牆上掛著一柄七尺有餘的玄色長劍。臨窗的大案上,翠玉小磬,文物玉筆,金盅玉硯,應有盡有。
棠兒落座用茶,望向那個發出聲響,金燦燦的小匣子,中間的圓盤刻著符號,底下墜一個小秤砣,不住輕晃,節奏規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