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終其一生,所求的無非感情,如果沒有公平,這一切到底存在何等意義?他家世殷實,執掌大權,她又能得到什麼?山珍海味,豪華的宅院,光鮮的名分,還是墓園最角落碑文上所刻的某某氏?
見她走神,金鳳姐表情認真地說:「天下多是薄情人,來紅樓消遣的男子只有下腹的恩,沒有落肚的義。丫頭,聽我一句勸,你只管想法使勁撈錢,錢在口袋裡比什麼都實在。」
棠兒突然想起,勉強一笑道:「你把張超關在後院不是長久之事,既然逼不出錢,放他走吧。」
金鳳姐一翹足,湖色緞面繡花褲子下一雙小腳尖如削筍,笑道:「這可不成,干苦力也好,他必須還我一萬兩。我放出手段買了毒給他吃,五天發作一次,比我們女人家來月事還准,不然以他這樣的滑頭早就逃了。」
棠兒不禁蹙眉,一萬兩,張超現在的處境,恐怕一輩子也還不起。
正是巳時初刻,艷陽高照,秦淮河碧波蕩漾,風拂垂柳,人們結伴春遊,畫舫,烏篷船,來往不絕。
茶館向南開的窗可以將街衢盡收眼底,人聲,車聲融匯,十分和諧。小二熱情沏茶,一樓座無虛席,掌聲如雷,熱鬧到了極處。
說書先生正說著江湖豪傑如何劫富濟貧,行俠仗義,講到劇情高亢之處,唾沫星子四濺,台下的人聽得熱血沸騰。他個子又高又瘦像根竹竿似得,綠豆眼,一張大嘴滿口亂牙,這長相算是相當奇特,搭配表演卻是另外一番滑稽。
棠兒脂粉未施,穿一件簡潔的湖水藍紗裙,單手托腮聽得津津有味,心想:劫富濟貧有點意思,人人敬仰英雄,但劇情有些誇張,俠義之人能力有限,哪兒有這麼神。
吃茶吸菸的越發多了,串巷小買賣的也混進來,肩頭搭著,胸前揣著販賣物品,在人群中來回兜圈子,挨個叫賣。
知憶妝容明妍,神情流動,指了指樓下,莞爾一笑道:「那個艷妝華服的女子是馭嬌樓的紅牌倌人玉珠,聽說她挑客挑得厲害,所侍之人皆家財萬貫。」
順著手指的方向,棠兒看了看玉珠身旁的男子,虎頭燕頷,著裝華貴,確有富相。
半晌後,只見一個娘姨進茶館對玉珠說幾句,玉珠忙與男子附耳一陣,隨即帶著丫鬟離開。
棠兒站在窗前看男子將玉珠送出門,站在樓下不舍離去,突然望向供客人洗手的銅盆,對知憶道:「潘金蓮與西門慶還記得麼?」
「好端端的,提那對殺才作什麼?」
棠兒看了看青鳶,俏皮一笑,端銅盆快速洗一把臉,突然將一盆水朝窗外傾倒下去。
驟然一陣涼爽,男子被兜頭澆成落湯雞,無比狼狽,仰頭正要發火,卻見窗口探出個煙鬟霧鬢,出水芙蓉般清秀的小女子。
棠兒雙眉微蹙,緊張地扶著窗沿,須臾才說:「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賠公子幾個洗衣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