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妝容精緻,發間簪著一隻雙蓮金釵,執檀香扇慵懶地依在欄杆邊,看著樓下熱火朝天的場面,委實提不起半分興致。
青鳶腳步輕快地跑上樓,笑吟吟道:「姑娘不必應酬,打賞遙遙領先。」
棠兒心如曉鏡,這些都是大小官員暗裡孝敬,聽雨軒表面是一間紅樓,背地裡卻為玄灃大肆收賄斂財。她移步回房,從福壽雙全桃形盒裡抓一把松子,無聊地擺玩,露出一個半笑不笑的表情,「一年三回,他們敢不送麼?」
青鳶眼波一閃,輕笑道:「姑娘,我真羨慕你。」
棠兒心事沉沉,隨手竟擺出了一個』玄『字,蹙眉將松子抹亂,凝望青鳶片刻,「我有什麼可羨慕,那些銀子又進不了口袋。」
青鳶的眼睛有些發紅,扶椅子坐下,「不只是銀子,更是一份自在灑脫。」
棠兒不由苦笑,遞一把松子給她,撿一粒剝仁兒放進嘴裡,「男子出名,招來的是功名富貴,女子出名,只能是禍患隨至。都是替九爺辦事,沒有自由哪來自在一說?無論你忠於誰,我都當你是姐妹,給你存著一份嫁妝。」
青鳶目光游移,又是好一陣猶豫後,低聲說:「知道了。」
棠兒一邊吃松子,故作漫不經心,「雷彬的事與你有關嗎?」
青鳶剝著松子,一臉疑惑道:「他有什麼事?」
到底這話多問了,棠兒只感覺心驟然就空了一般,整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過節總免不了酒桌上的應酬,入夜,打賞基本到位,姑娘們各自奔赴酒局,上門客少聽雨軒顯得清淨。
錢貴被月娥哄得高興,帶著幾個生意上的朋友過來,砸千兩現銀一口氣擺了十個雙台。
酒席中錦衣繡裙,琵琶樂聲,月娥珠玉滿頭,蓮步翩翩,使出最佳才藝費勁唱跳賣弄。錢貴喝多了,剛從淨房出來就見一個綠裙楂髻的小丫鬟守在樓梯口,一見他,扭身就往樓上跑。
錢貴記得她是棠兒的丫鬟小翠,臉上多少生出幾分歉疚,猶豫片刻後去了棠兒的屋。
棠兒俏生生立在書案前練字,回頭,粲然一笑,擱下手中的筆,拂袖為他沏茶。
錢貴心中本是忐忑,見她面色尋常頓時寬慰不少,拿出厚厚一疊銀票,「都說你當紅,我倒沒見有求你的達官貴人,女子終歸要嫁,你有錢不要全貼給弟弟,自己多少要存幾個。」
棠兒雙眸清亮,嘴角微微上翹,輕聲道:「我不要你的錢,年年上新茶,你記得給我帶些就好。」
錢貴心中一陣感動,將銀票放進她的妝檯內,「那邊還有應酬,我下回再來瞧你。」
棠兒頷首,送他出門後神色轉而輕鬆,拉開抽屜,淡然數起銀票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