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臉上存著靦腆,只是抿嘴不言。
江夕瑤放好杯子,將指間的鑽戒取下來,執起棠兒的手,「這是洋鑽戒指,戴著玩。」
棠兒無法忘記花無心眼中的失望和看透,忙將手收回,委婉拒絕,稍坐後與青鳶回去旅店。
跑一趟松江,棠兒多少買到了一些洋貨。辰時幫著將東西搬下馬車,棠兒望向眼前紅綢彩燈的繡樓,忽地生出陌生之感。
金鳳姐正在帳房稱銀子核帳,一聽棠兒回來了,立刻趕過來,丫鬟,娘姨絡繹奔來,紅妝翠袖,攢聚成圍。
姑娘們扎推擠在人高的照身大鏡前,稀奇不已,「洋人的東西比我們的銅鏡清楚多了。」
一箱箱西式糕點人人有份,棠兒拿給知憶兩條水紅撒花洋縐裙,知憶瞧那料子稀罕,樣式新潮,幾乎沒見人穿過。
棠兒從衣裳內翻找出一隻透明的玻璃小瓶,遞給金鳳姐道:「你聞聞,這是法國香水,一瓶近百兩銀子。」
金鳳姐湊近一聞,又驚又喜,「這香好聞得緊,丫頭真有心。」
熱鬧過後,金鳳姐叫姑娘們散了,拉棠兒進屋,小聲道:「太子來年要到江寧,九爺有令過來要你待在聽雨軒,條件只有一個,要你留太子住局注意他的一切行動。青鳶會看著你,時時匯報讓九爺知道這邊情況,否則……」
若不提及,棠兒差點就忘了玄灃這個人,憑什麼他只要一句話就能將自己重新打回泥潭?她心中一涼,幽幽地問:「否則什麼?」
金鳳姐容色一斂,極嚴肅道:「丫頭,你心裡通透,有些事哪用我說得太明,都不容易,你盡力應付吧。」
棠兒雖然回到聽雨軒但並不輕易會客,頓令文人墨客,貴族公子趨之若鶩。她整日埋首練字作畫樂得清靜,金鳳姐將她的畫拿出來賣,也算尋了個撈錢的路子。
有位小有名氣的才子名叫郭函,相貌英俊,眉宇間似蘊藏著山川靈秀,家境清貧卻不減風流,寫下十數情書托人交予棠兒。起先棠兒還欣賞他文采錦繡,越看越感無奈,聽聞他生活拮据,帶著好奇之心前往一見。
小客棧里異常髒亂擁擠,棠兒和青鳶男裝打扮,說明來意後跟著夥計上了二樓。
郭函穿一身打著補丁的舊衣,腳下的破布鞋露著白腳,連襪子也沒穿,正提筆坐在桌前凝神,忽見夥計推開門,斜陽瞬間照進屋裡,滿室光束炫目,從日影里前後進來兩位公子。待人進門,細看卻是亭亭玉立的俊俏女子,他眼前一亮,須臾才回過神來,「二位可是串錯了門?」
霉味腳臭,還有其他異味摻雜在一起,也不知是個什麼味兒。棠兒不禁捂住鼻,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自詡蓋壓天下才子,不過對於我的容貌描寫僅憑想像,月下傾城貌,愁黛遠山眉,虛而不實。」
郭函猛地醒過神來,慌忙給棠兒和青鳶倒茶,盡力避開窘迫道:「姑娘確有傾城之貌,竟屈尊到我這簡陋窩舍,真是驚煞我也。」
棠兒接了他雙手捧過來的溫茶,表情認真了些,「你的字和詩寫得不錯,有些句子我不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