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肯出面應酬還是頭一回,王謙之坐在下首,笑盈盈對周世興連連勸酒,沉悶的氣氛逐漸緩和。幾杯老黃酒下肚,周世興的臉泛起血色,高興回敬。
只聽隔著屏風,一群人正在奉承賄賂知縣金波,拿古玩玉器等供他鑑賞,說是叫他過眼,送到人手裡的東西還有拿回來的道理麼?
酒至微醺,談興愈濃,嗓門不禁大了些許。
屏風一折,一個僕從朝這邊瞅,冷言道:「我家老爺是知縣大人,你們勸酒小點聲!」
玄昱心中早已不悅,微睨王謙之一眼。王謙之立刻起身,正欲開口,周世興也扶桌站起來,笑道:「知縣官大,我等開罪不起。」
他轉臉將手朝僕從一擺,「去吧,我們知道了。」
這話一出,人人心中不痛快,白川瞧著主子的臉色,箸朝咸蟹盤子一敲,大聲道:「紹興知縣好大威風,想必是學了這盤裡的蟹,橫行。」
驟然死寂過後,屏風那頭穿來一個洪亮的男聲:「來人!」
接著是一陣腳步聲,幾個僕從麻利地將屏風移至一邊。
六名靚麗的歌伎坐在一側,有人抱琵琶,有人撫琴,頗有姿色。
一桌酒菜滿滿堆疊,山珍海錯,炊金饌玉,無比奢侈豐盛。入席的有五六個人,居中的正是知縣金波,他肥頭大耳滿面油光,蛤/蟆一樣不見脖子,嘴角的黑痣上長著一根又黑又長的毛,一眼瞧著便令人極不舒服。
周世興拖著殘腿上前一步,拱手道:「知縣大人,別來無恙。」
金波乜斜著眼朝這邊一打量,冷哼一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周跛子。」
「嘿,嘿嘿……」金波身旁的人巴結著乾笑了幾聲。
周世興笑道:「說起這條腿,我倒想起個笑話。」
金波正自得意,嘲諷道:「好笑不好笑,說出來聽聽。」
周世興伸手捋著鬍鬚,緩緩道:「話說,那日我送一條魚到親戚府上,他的小兒子正蹲在門口倒騰蛐蛐籠。」
眼見沒了下文,金波臉色一沉,冷笑道:「你在耍本官麼?」
剛才還在說吏治,這邊紹興官員的怠惰之風,囂張跋扈竟到了如此地步。玄昱擱下箸,手指撫過酒杯,「門檻高跛子得跳,魚躍』籠『門,幾位聽不懂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