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咬住下唇,怯怯地躲開他的眼神。
玄昱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因為愉悅,眸子裡的光都活躍起來,「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到底在想什麼呢?」
棠兒勉強鎮定,垂首將碗拿過來,岔開話題道:「兩廣總督,海關,廣州巡撫將軍,皇商撬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很有可能成為敵手反對你的動機。」
玄昱凝注著可愛的她,聲調低緩:「十三行商總名叫伍秉勝,單他一人,五年時間向上捐輸高達千萬,雁過拔毛,這些銀子一分不落地進了官員們的口袋。我的做法自有考慮,你不必憂心,放手去掙錢就好。」
棠兒臉上的顏色稍霽,「他們為什麼稱我先生?」
玄昱面帶凝重,語調深沉地說:「蛾眉善妒,妾的位分太低,雖我不知側妃庶妃們是否有不齒手段,但我還是擔心一不瞧見就會有人仗著位份給你立規矩,明里暗裡欺負你。她們幾乎不出門,每日最重要的是去正妃那裡請安伺候洗漱早飯,你若和她們置一處,可想免不了受約束看臉色。你做景樾的老師,隔幾天教他書畫,府里的所有人必須尊重你。你可以懶起,絕對自由,想去哪裡都可以。」
突如其來的傷感又湧上了棠兒的心頭,她對玄昱的安排很滿意,同時也對過去永久自卑,「我久處淤泥之地,任這副面相再好也洗不淨心底的污垢,我這樣的人怎麼配做世子的老師。」
玄昱目蘊情意,手覆上她的兩頰,捧起這張蓮花一樣純美的臉細看,「棠兒,你當然配。你的眼睛透出了內心,那裡沒有污垢只有一朵蓮花,亭亭淨植,葉不沾塵。」
這一霎,她的尊嚴又回到了胸膛內,那些曾經糾纏了她太久的自卑艱辛再次退卻,那隻名叫負罪感的繭徹底從她身上蛻去。她重獲新生,後背長出色彩瑰麗的翅膀,儘管這雙翅膀依舊脆弱,但這脆弱何嘗不是一種隨心而舞的輕盈。棠兒心中感動,淚水不刻就積滿了眼眶。
「錯了,你千萬別哭。」
她一雙淡眉似顰,薄薄的眼睫輕顫著,玄昱只覺自己的眼睛和心就絞緊了,忙想辦法哄她:「你要一哭,我心疼得想剖心以慰,關鍵是你現在什麼都不缺,壓根瞧不上那不能吃不能玩的血疙瘩,我才不吃這烏龜王八虧。」
棠兒一下笑出聲來,淚水在眼中滾動著就不見了,「看你一臉正色嚴峻,原來這麼糙的話也能說出來。」
「這話只在你跟前說,也只有在你面前才說這麼多。當太子講究敦默寡言,無論看見什麼,事情多大多急都得表現淡然。』好『,』嗯『,這兩個字是最常用的,再就是』知道了『,然後繼續保持一張石刻金塑的臉。」
他說完,劍眉不揚,唇角一沉,高挺的鼻直如神殿內的柱,半壁玻璃窗裹著雪的螢光覆在他的側臉,氣宇端凝令人不敢正視。
棠兒忍不住調過臉,抿嘴輕笑,「要天天這樣,你不累嗎?」
「怎麼不累。」玄昱揚起唇,那石刻金塑就轟隆一下坍塌,「很小的時候父皇就告訴我要多思少言,不能被人從面色舉止上辨出喜惡,必須就這麼繃著。」
一時間,棠兒無言續談,從琺瑯花型碟中拿小蜜桔來剝,笑意清淺地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