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煩。」棠兒一口回絕,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就從他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臉。
她的目光澈若一池春水,微笑道:「玄昱,我像誰?」
玄昱剝橘子的動作暫停,深視她良久,坦率一笑,「像仙女,最善良美麗的仙女。」
棠兒明眸含笑,「你盡哄我。」
玄昱將橘瓣上的橘筋去除,笑著餵到她嘴裡,「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等我想到了再給你答案。」
棠兒吃著,雙臂穿過他的腋下,將臉深埋在他的胸膛前,輕嗅著足以令人甜蜜的,乾淨的味道。
金頂綠呢大轎敞亮氣派,掀開窗簾,車窗便把棠兒清麗的頭像以方塊裁出來,白中透粉的膚色,黛眉秀長,妙目盈盈,翹鼻,淡色雙唇。
眼前這座破敗不堪的宅子是棠兒出生長大的地方,當年被抄後一直沒人接手,歷經多年的風雨侵蝕,調敝失修,牆體斑駁垮塌,掉漆的門已經看不出半點朱色。
這裡承載著她的童年,也是李家興衰的見證,它就像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正在對昔日的小主人傾訴歲月滄桑。
看著它,棠兒思緒翻湧,有種時光逆回的錯覺……
小六上前擰開鎖一推,門發出「吱呀」一聲,似舊人嗟嘆,又似一聲隆重的歡迎。
棠兒提裙邁進大門,眼前的一切熟悉中又摻雜著陌生,雜草據滿磚縫,正屋根基堅固門窗霉爛,瓦片不全,悽然之景令人不忍直視。索性春天就是春天,牆邊那顆老杏樹花枝繁盛,粉白的花朵挨挨擠擠,芬芳遠溢。
月洞門南邊是一排平頂瓦房,花棚上的凌霄層層密密,爬山虎無人打理,鋪滿了整個牆面,碧幽幽,陰森森,將門窗遮蔽得嚴嚴實實。
空寂的院內鴉雀無聲,半截土牆上爬滿牽牛花,石臼上曬太陽的蜥蜴倏地逃進草叢,窸窸窣窣聲更添幾分寂寥。
小六等人齊聲請安,玄昱已經大步走向棠兒。他一回府就策馬趕了過來,以後,他會一直陪著她,分擔她所有的沉鬱和不開心。
迎上他溫和的目光,棠兒笑意明粲,拉了他去書齋。
檐下布滿蛛網,窗台雀糞斑斑,灰暗的門斗上懸一塊泥金匾,上頭寫著「三難齋」。
為了引她心情,玄昱的神色如陽光般和煦,「讓我考考,你可知老師寄託克服的是哪三難?」
棠兒回過頭,髮髻中的一支蝴蝶簪在鬢角顫顫輕晃,「力行、責己、克終,這可是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