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回到清園,喚來知夏簡單收拾幾樣東西, 深夜帶著糰子離開, 住到了自家老宅里。
茫茫大雪,侍衛釘子似的立在殿外,琺瑯香爐內焚著龍涎香,數個鎏金熏籠烘得整個殿內暖意融融。
皇帝正和樊一鳴下棋, 對當下聊得十分深入, 話語間對皇子們頗有不滿。
趙庸早有透徹分析,皇帝要的是有能力且忠心的兒子, 不是能寫漂亮字的文吏,他忽略太子,留皇二子玄恆在身邊不是中意,而是在分散其他皇子的注意力。
太子雄才大略,對吏治國家都有貢獻,是皇帝最得力的助手,皇帝培養了他三十年可謂耗盡心力。時今,皇帝不認老也不行了,不到萬非得已,不會從居心叵測的皇子們中間重新選擇,或者一手一腳從頭培養接班人。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皇子們各懷心思,大做文章,都想在萬歲面前顯能力表忠心,殊不知太子未廢,這些舉動犯了聖忌。他們今日敢害太子,難保他日不會對皇帝下手。聖躬已倦,身邊儘是一群陰險詭詐,磨刀霍霍的兒子,怎能讓皇帝不生疑懼防備之心?
皇帝頻頻提及太子,樊一鳴便順著話題道:「歷朝歷代,皇室子孫被分封遠離國都,不能干預朝政,只有太子能參與國事。我朝卻大不相同,萬歲注重培養,皇子們皆是精英都有辦差機會。本朝太子要領頭辦差又不能有自己的人,官員們想巴結奉承,太子又要避開結黨之嫌。太子雖為儲君,對於皇子們沒有節制能力,實在令人痛心。」
這話聽得趙庸心驚肉跳,暗想:你這樊一鳴真是個不怕殺頭的,把我想的,不敢說的全說了。
皇帝思忖片刻,神色無變,「樊一鳴,朕欣賞你的直率,國家需要你這樣敢於直諍的人。古今官場都少不了』撓癢處『,諛臣、具臣、讒臣、奸臣、賊臣、樣樣叫朕頭疼。你說的這些朕自然想得到,但你看到的只是一面,你做過修撰,修史很重要的一層是總結歷代亡國教訓。前明皇子全部分王,封地建府,他們是不爭權了,但多數隻圖享樂,成了一群酒囊飯袋,狗馬聲色之徒。一旦國家有難,這些養尊處優的皇族子弟誰肯為國賣命?」
樊一鳴遲疑了一下,微笑道:「臣工無不畏主,而明君無一被蔽。聖心遠慮,可太子之冤……」
氣氛突然凝重,樊一鳴見皇帝臉色漸沉,終是沒敢繼續說下去。
殿內炭火旺,趙庸卻在一旁直冒冷汗,既希望樊一鳴多說,又擔心他的腦袋。
皇帝沉默許久,對趙庸道:「你跪安吧。」
就這時候,趙庸巴不得快走,忙行禮,帶著太監宮女一齊退出去。
皇帝倚在案上的手緩緩撥弄佛珠,語氣漸沉:「關於太子,朕,痛心疾首。」
樊一鳴小心道:「恕臣直言,整肅吏治方見成效,結黨舞弊之多仍令人憂心。儲位不穩對局勢不利,請萬歲早做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