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結黨二字雖未點透,但明顯指的是皇子們,皇帝心思沉重,「朕知道,這些事要放在十年前算什麼呢?直至今日……樊一鳴,你真的了解朕之艱難嗎?」
聽到這句,樊一鳴不禁紅了眼圈兒,「萬歲,臣應該了解。」
皇帝長舒一口氣,抬頭望著殿頂的蟠龍藻井出神,「一切始於朕的養狼計劃,如今,這群狼就要撲到朕的頭上來了。天家不比百姓貴族,骨肉親情難以保全,太子……」
皇帝的語氣稍一停頓,「朕只能顧自己,多活幾年,他們都能為百姓天下做些實事就算朕的功德了。」
樊一鳴沒有子女,自只能想一想這種極端的感情。君權大位之下,兒子是臣,也是可以合理利用的對象,這也就是古人諱莫如深的帝王心術。
「你既說了解,那你不妨就儲位之事暢所欲言吧!」
樊一鳴自覺今日話說得太多,也太直白了。皇帝這樣一問,他亦無法迴避,不得不答:「回萬歲,這個問題臣沒想過,也無從判定。既然萬歲問了,臣大膽越制,若萬歲早有聖斷聽過就罷。若萬歲猶豫,臣之言,也僅供一聽。」
「說吧!」
樊一鳴攥著棋子,表情稍顯緊張,「臣並不了解各位皇子,臣認為可看皇孫,一個優秀的皇孫亦是三代,可保國家百年繁榮太平。」
此言一出,皇帝頓感精神一振,景樾的伶俐模樣,朗朗入耳的讀書聲,對答如流的聰明勁就出現在腦海中。
樊一鳴雖陪王伴駕,但不常在上書房行走,更不曾見過景樾,皇帝沒想到他竟和自己想到了一起,困擾半年的愁緒就迎刃而解。
皇帝並未表態,但樊一鳴已經猜出自己說到了點子上。此刻,他心中逐漸生出幾分惶惑,給皇帝出主意可不是好兆頭,但又想回來,自己此言若能為皇帝排憂,也算不負皇恩信任了。
皇帝沒容樊一鳴放鬆情緒,忽然神色嚴峻,「樊一鳴,自今日起,朕給你安排一個住處,方便你給母親盡孝。那裡有古今藏書萬卷,很多都是朕讀過的絕版孤笈,你就在那兒好好修書。朕想找人說話了就來看你,你不可結交外臣,務必謹慎。」
樊一鳴立刻明白皇帝是要雪藏自己,他本就只想埋頭修書不願參與朝政議論,此番算是兩全其美,伏地磕頭道:「臣謹記在心,謝萬歲隆恩!」
連日大雪,呼呼北風裹著雪花穿梭迴旋,知夏在炭盆邊烤了花生紅薯,焦香味惹得糰子來回圍著人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