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夢枝點點頭,忽道:「老爺和我說這次來的人姓祁的時候,我就想到是你了。我們有六、七年沒見過面了吧?」
「六年零三個月。」祁望報出準確的時間。
「你記得真牢。」她道。
「不敢不記牢。」祁望目光落在海面上,悲喜不露,「這幾年你過得如何?」
「能如何?島沒了,村子屠光,我能留下條命已屬幸運,被人當成貨物從海上輾轉到陸地,在周家苟活而已,比不上你,自由自在。」曲夢枝輕倚到棚屋木柱上,雙手環了胸。
這風確實吹得人發冷。
「活著就是好事。」他回答她。
曲夢枝自嘲笑起,細長柳葉眉隨著這笑飛起,嫵媚極了。
「你可怨過我當年沒跟你走?」
「不怨。夫人別多想,從前的事過去就算了,你安心過日子便好。」祁望搖了頭。她沒跟他走是對的,當年的他給不了她安穩富足的日子,只有刀光血影的廝殺,而她之於他,也不過是幼時婚約的責任,如今她過得好,他也就放心。諸般劫難已過,誰還在乎那點怨恨?
「過去就算了?若是過得去,你也不會把時間記得這麼牢。你都過不去,我怎麼能過去?」曲夢枝嫵媚的面容上顯出三分淒艷猙獰,聲音也尖銳起來。
祁望見她有些激動,不由皺眉。
「夫人,玄鷹號里的貨搬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他不再與她敘舊,朝外邁去。
身後,曲夢枝聲音幽幽而來:「祁望,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能幫你……」
他充耳未聞。
☆、出海
碼頭的燈火徹夜亮著,直至朝陽躍升,長夜裡螢蟲似的火光融入寬廣的明亮間,再也起不到作用,燈火方被熄滅。霍錦驍在兩艘船的船艙里來來回回地忙了整夜,豆燈暈暈,她整夜對著貨物名冊,雙目已經通紅。雖說不像其他水手那樣乾重體力活,但清貨盤庫,登記造冊卻極耗精力。
負責帶她的興才有一屁股的事要忙,也只能提點她兩句,就甩手丟給她幾本冊子要她來盯。她需要讓人將貨物搬到指定的艙里,再按要求一一堆好,核對清楚數量,登記進冊,事情不複雜,卻費力費神。
裝貨的水密隔艙在船底,艙中無窗,空氣潮悶,船又隨浪上下起伏,呆久了就讓人頭暈眼花,胸胃翻滾難安。好容易及至天明,貨物搬得差不多,水手們得到短暫的休憩時間,她卻不能歇。
她要再按冊上所記再核點一回,確認無誤後上將貨物名錄謄抄三份交給柳暮言。由柳暮言領著人覆核一次,保證所有貨物沒有缺失,名錄無錯漏,這才算是真正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