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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暮降下,天星如斗,船塢外火把點點,被海風吹得搖曳不歇。離船塢不遠的山坡上也守滿海盜,霍錦驍死不鬆口與金爵談條件,金爵在乎船塢里的船隻,不敢輕舉妄動,便兩相對峙著。
臨海的山崖上,祁望獨自負手立於樹下,清亮月亮照得山岩霜亮,只有樹下的陰影似能吞人。他遠遠看著一道人影竄入崖上夜色里,沿著海岸的懸崖峭壁悄然攀走,避開船塢前的重重包圍,往島上衝去。
夜裡海風颳得草木簌簌作響,長褂衣袍獵獵飛舞,他只如堅石紋絲不動地站著。
天際清暉過雲而出,天地隨之明明暗暗,海上鱗光詭譎暗涌,仿似今夜的金蟒島。今夜恐怕沒有多少人睡得著覺,颶風始終會來臨,等待的時間總是油鍋煎心般的難熬,東海的美麗壯闊與危險詭譎,都藏在這無窮無盡的等待里,而活下去,是所有等待的最終目的。
他在東海漂泊二十多年,見過無數日升月落,從未有哪一次像今夜這樣充滿期待。
消失於暗夜的身影像從他掌心躍入海里的小小蛟龍,哪一天會掀起驚濤駭浪,誰也不知道。
霍錦驍去了很久,總算在天亮之前趕了回來。月色雖弱,祁望仍舊清晰看到她臉上有絲失落。
「怎麼?事情不成功?」他問她。
今晚她去尋吳新楊,要說服他幫忙。
霍錦驍不知道他在這裡站了多久,開口就抱怨他:「祁爺你怎麼在風口站著,不進去歇會?事情辦妥了,吳新楊同意,你的信……我也交到對方手裡。」
島上防衛愈發森嚴,街巷上都是舉著火把成隊巡視的海盜,霍錦驍費了番功夫才到關押吳新楊的宅子處。雷尚鵬已和許炎達成協議,這番出海並沒再帶上他,仍將他關在老地方,只是如今守衛比先前多了一倍,宅里到處都是海盜,她想闖入並不容易,幸而佟前輩知道今晚行動,早已埋在暗中幫她引開海盜。
只是可惜……她沒能如願見到他,連信也是凌空飛擲給對方的。
魏東辭的事,她無從問起。
「那你是累了?」祁望不知她心裡彎繞,見她無精打采不似白天機靈,只當她疲倦了。
霍錦驍就地坐下,把臉埋到膝上,悶悶出聲:「這事解決了,我要睡上三天三夜,天塌下來我也不管,祁爺別使人吵我!」
「好。誰來吵你,祁爺幫你教訓他!」祁望失笑。
有時看她老辣沉穩,有時看她又像孩子,也不知這性子是怎麼養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