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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頃,船上隨行大夫便到艙里,一番搭脈診治後只說是操勞過度,加之近日秋涼突至引發風寒,而祁望素來身體好,鮮少生病,此次病來便如山倒,來勢洶洶一發不可收拾,需小心照顧。
霍錦驍連道「是」,將大夫送出艙去,由他去抓藥煎煮,她則回到祁望身邊。
祁望迷迷糊糊躺著,依稀聽到身邊來來去去的腳步聲,他卻抽不出力氣睜眼,身上酸澀難當,腦中浸水似的沉,身上發寒。有人似乎守在他身邊,他額上的濕帕換了一次又一次,那人還托起他的頭,每隔一會便用濕帕擦他後頸,她的手很溫柔,偶爾觸及他頸間肌膚時便是讓人愜意的涼意,與他身上的熱度恰好相反。
如此折騰了一會,煎好的藥送過來,廚房也送了新的吃食來。大夫開的藥共兩種,先送來的是退熱的藥,每隔一個時辰餵服一次,直到熱退,用的是荊芥、防風等藥煎成。
霍錦驍試好藥溫,轉頭過來扶起祁望。
「祁爺,喝藥了。」
祁望聽到細細的叫喚聲,人已被她攙起,靠在了迎枕上,他勉強將眼睛扯開條縫,看到霍錦驍坐在身邊,端著藥,眉目低垂,神色恬靜安心。
「是你……」他低聲道了句,嗓子裡像含了砂子,聲音沙沙的。
她已舀了藥送到他唇邊,一邊餵他,一邊說:「大夫說你操勞過度,風寒入體。我都勸過你別老死撐了,你怎麼就是不聽?現在可好,把自個兒折騰病了,我跟大夫說了,要給開最苦的藥,讓你長點記性!」
祁望微啟唇飲下一勺藥,聞言竟笑了:「你以為我是你,怕苦,喝粥還要放蜜?」
霍錦驍又送來勺藥汁,他就著喝下後忽握住她的手拉下,阻止她再喂,另一手從她那裡將整碗藥都端走,仰頭飲盡後把空碗扔回桌上。
「喝藥也要逞能。」她抱怨了句,丟給他塊絞過的濕帕。
他執帕拭唇,左手手心卻是一空,她已不動聲色收回手。
「祁爺,喝點粥吧。你一天沒吃東西了。」霍錦驍將小几搬到榻上,並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你呢?吃過沒?」他問她。
「吃了兩塊餅。」她打開食盒把吃食一碟碟端上來,又非常自覺地盛了兩碗粥擺上桌。
「你回自己屋吃吧,過了病氣不好。」祁望脖子往後仰去,後腦靠到迎枕上。
「我都在這呆了一下午,要過病氣早就過了。反正我要是病了就只找祁爺算帳,都是因為你。」霍錦驍有些餓,夾了卷子就粥,自顧自吃起來。
「好,我的錯。」祁望難得認回錯,也虛弱笑起。
他隨她吃了半碗粥,一個卷子,便又罷手,霍錦驍不勉強他,將小几撤去,扶他躺下,讓他繼續歇著。祁望頭還沉著,便不推拒,只是眼才一閉就察覺額上貼來她的手,耳邊響起她低低的自語:「這熱怎麼還不退。」
那手很快收回,接著就又是濕涼的帕子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