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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上,霍錦驍的日子就變得忙碌。祁望過幾日就要離開,先前經手的事務未了結都要交到她這裡,一樁樁一件件能壓死頭牛。她倒沒想過自己就離了這麼些時日,祁望已替她打點了諸多事情,一時間她心裡有些歉疚,便用心將諸般事宜接下,白天裡跟著祁望與幾位主顧一一打照面混個臉熟,夜裡隨祁望一道看帳冊整庫存,從前的爭執好似已煙消雲散。
看帳冊的時候,祁望把自己的書案讓給她,他就坐在書案對面的錦榻上抽水煙。
幾日不見,霍錦驍發現他這水煙抽得比從前厲害得多,一抽水煙他就格外沉默,只有時不時的清嗓聲。入夏的時節氣候不好,他犯起嗽疾,抽了水煙咳得就更厲害些。
她能察覺他的目光沉斂複雜地落在自己身上,可一抬頭,看到的不過被煙霧繚繞的模糊眉眼,到底他在看向何處,她也不知。
兩人面對面坐著,隔著大半間屋子的距離,已經猜不到彼此在想些什麼了,面上仍舊熟稔,心卻離得遙遠。
一日三餐,他照舊叫她來吃,雖坐在一處不過卻各吃各的,她也還是同他說笑打鬧,只是那杯牛乳,從溫熱到冷涼,她沒再碰過,也沒再勸過,他心裡有數,不再多說。
到底疏遠了,不復從前,只有刻意為之的熟稔,有時反倒像劍,倒刺入心頭。
鈍痛難當,又難以出口。
轉眼三日便過,該熟悉的事務她已然熟悉得差不多,這日看完最後一本帳冊,她伸了個懶腰站起,抬眼看到祁望倚在錦榻上又點起水煙,她這回沒忍住,上前就將水煙從他手裡奪下,怨道:「別抽了,屋子都被你抽成盤絲洞了。」
「不要多事。」他懶道,伸手要煙槍。
霍錦驍把煙往背後一藏:「你近日是怎麼了?菸癮犯得這般厲害?從前要是咳嗽你斷不會碰煙。」
祁望倚回榻上,眯著眸瞧她,手裡把玩起桌上放的錫制煙罐。
「男人愁了喝個酒,悶了找姑娘,閒了賭兩把,我什麼都沒有,也就是煩的時候抽個煙,你還有意見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煩什麼?說來我替你解解。」她把煙槍扔到書案上走回,不知為何竟覺得他有些頹靡。
「你解不了。」他咳了兩聲,隨口道。
「你不說怎麼知道?」她倒了杯水給他,「最近事情多,煩到你了?」
他喝了一大口,卻只咕嚕幾聲漱了口,吐到榻前的盂盆中。
「我缺女人。」他抹抹唇,把腳盤到榻上。
霍錦驍聞言蹙眉,這人沒喝酒,說話怎麼一股醉態。
正要開口說他,外頭小滿來稟,說是魏東辭來了。霍錦驍眉間頓松,露出幾分喜色,朝小滿道:「小滿哥,你看著這人,別叫他再抽水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