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們先出去。」梁俊毅瞧她似有些話想說,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帶著她往外走。
霍錦驍只得慢慢跟了,心中百念交加,也不知要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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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發深重,曲夢枝走到書房外的樹林前,將燈舉起照了照樹林,微弱的火光只照出腳下方寸地方,卻照不進這幽深的黑暗裡。
「有人嗎?」她揚聲喚道。
叫了幾句,無人應她,她便邁開步伐往裡去。
梁同康這書房自打園子建起時便有,可她一次都沒來過,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今日事出蹊蹺,梁同康又不在,她擔心梁二與霍錦驍,少不得豁出這一把。
樹林裡陰影重重,曲夢枝壯著膽往裡走,弦月自雲後鑽出,照出滿地碎影,她握緊了燈,索性跑起來,朝著樹林那頭衝去。不多時,她便衝出了樹林,見到前頭的屋宇,心口一松,呈出口氣,忙又快步往屋宇行去。
屋裡一片漆黑,她挑燈而入,一邊慢慢走著,一邊試探著喚人:「俊毅?小景?你們在這裡嗎?」
沒有人回她。
屋裡景象與普通屋子一般無二,並無特別,她又往裡走了幾步,忽然瞧見書房裡的敞開的密室門,心裡一跳,提著燈又小心翼翼走下石階。
及至密室,她將燈舉高,一步步探去。
密室里仍舊沒什麼古怪,只有些尋常物品,一應家什都用得舊了,顯是有些年頭。她走到書案前,舉燈隨意看了看,正要離去,轉身之際目光卻忽被壓在銅虎鎮紙下的一樣東西吸引。
曲夢枝放下燈,將鎮紙挪開,把那東西取出展開。
那是塊殘破的金底絲料,上頭沾了不少髒污,其上繡著大紅的蛟龍,被從中間撕裂,只剩半隻。
她雙瞳陡然一開,雙手跟著顫抖,久遠的記憶忽然清晰,和著血色湧來。
這塊殘破的絲料,是繡著曲家家徽的旗幟,是十二年前曲家被屠之時,她從船上搶下死死攥在手中的東西。
她還記得父親指著這旗上的徽記,不無自豪地告訴她,那是她曲家的標記,日後,要交到她手裡的東西。
那時她想著,終有一日,她要像這旗幟一樣,揚名東海。
島破那日,她眼見父亡母喪,家園盡毀,拼著最後一口氣搶下這旗死死護在懷中,哪怕後來被人關入籠中送到漆琉,抬上黑市的販售台,她都不曾放手。
那一天海上颳起驟風,天空陰雲密布,風颳得黑市頂棚都要被掀飛,來黑市的人很少,她麻木地蜷在籠子裡,只覺得天地已然傾塌。有個人突然從黑暗之中衝來,伸手便搶她手中緊攥的旗幟。她如困獸發怒,不管不顧地護著那塊旗幟,張口在那人手背上狠狠咬下。
那人吃痛怒吼,將她推開。
旗幟被撕作兩半,從蛟龍處裂開。
她牙關里咬著那人手背上撕下的血肉,恨極竟一口一口嚼爛吞下,將那人下壞,捧著那塊旗幟跑回遠處垂著幕簾的屋子裡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