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錦驍抱著迎枕,蜷回腿,縮在床角,滿面通紅地恨然看他。
真想一腳把他踹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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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兩日過去,島上新到兩個船隊的綱首,借著半丈節來給三爺送貢品和稅銀。三爺便留人在島上小住,又命顧二在明王殿南面的流音榭設宴款待眾人,再將島上最好的戲班子給請來。這戲酒從早吃到晚,咿咿呀呀的唱曲聲不絕於耳,台上花旦身段玲瓏,一出《貴妃醉酒》唱得既淒艷又嫵媚,引得台下喝彩不斷。
正對著戲台的是九級石階挑高的垂簾閣,名喚「聽霄樓」,是三爺聽戲的屋子,以竹簾紗縵隔開,只隱約露出點輪廓。此樓設得巧妙,兩側植有花樹,樓挑高許多,三爺若想聽戲時,便會挑開竹簾紗縵,庭上坐的人不止看不到他,他還能一窺庭間全景。
今日這聽霄樓的竹簾紗縵便被挑起,海神三爺難得駕臨,斜倚在聽霄樓的錦榻上,不為聽戲,是在看人。
他目光正對之處,恰是近日四起流言的主人。
燕蛟的景驍與她新收的男寵「蘇喬」。這段時日,她日日帶著「蘇喬」在明王殿與漆琉島上大搖大擺地到處逛,弄得人盡皆知,背後論起她時只說此女果真是水性楊花的蛇蠍女子,竟能在三爺眼皮子底下養面首,而三爺竟還縱著她胡來,倒是奇聞。
「我不要這個,你餵我兩杯酒兒,快些!」
聽了兩段曲子,「蘇喬」剝了顆橘,拈了橘瓣送到霍錦驍唇邊,被她推開。
這人像泥鰍似的鑽進他懷裡,掐著嗓問他要酒。
他瞪她一眼,提醒她別裝得過頭了,她只作不理,他便倒來一盅酒餵到她唇邊,她笑著飲了半杯,餘下的又被她推到他唇前,兩人共飲了這一杯酒。
旁人看得直搖頭。
「景姑娘,三爺有請。」
正喝得高興,霍錦驍忽然聽到耳邊傳來顧二聲音。
她轉頭,眼尾一挑,將「蘇喬」推離,也不回顧二,只朝「蘇喬」道:「乖乖坐著,等我回來。」
說著,她捏捏他的下巴,這才隨顧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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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霄樓的紗簾放了下來,煙霧似的輕軟。
隔著這帘子,霍錦驍只能看到一個男人依稀半躺在榻上。
這個全東海最神秘的男人,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聽說你前幾日在黑市里買了個肉貨?」他問她。
鷹隼似的目光隔著帘子也會讓人心裡發寒。
有人搬來太師椅與几案,又端來茶水果點。霍錦驍便蹺著腳斜倚到太師椅上,半張臉被披爻的發遮。她把玩起手中的玉臨春血珀墜子,聞言頭也不抬,只是懶洋洋道:「這點小事,三爺還親自過問?」
聲音髮捲,風情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