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一捏眉心,長嘆道:「我那時打算,以你的性格必為平南出頭,如此便算與朝廷和正道為敵,這樣就能留在東海了。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真殺了魏東辭,竟然一個人退敵千里,繼而成為平南之主,攻下雙獅,成為東海三大海梟之一。」
「三大海梟?榮光無雙?」霍錦驍緊緊盯著他,聲音從緊抿的唇瓣間一字一字蹦出,眸中似燃起火焰,燒得她整個人愈發明艷。
「難道不是嗎?其實從一開始,我要的,也只是讓你留在東海而已。你殺了魏東辭,被正道驅逐,再也回不去雲谷,回不去陸地,只有在東海,你還是能呼風喚雨的海梟。我以為你不會再離開……千算萬算,我卻始終沒能算出,你是大安的永樂郡主!」
有這重身份在,不論他布下什麼局,她又做了什麼,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此生註定為敵。
甚至於想讓她留在東海的希望都落空。
多痛。
「我呼風喚雨?」霍錦驍從錦榻上下來,慢慢走到他身邊,一掌揪起他的衣襟。
被攏到鳳冠後的珠簾落下,打到他臉頰,又凌亂地遮去她憤怒的眉眼。
「你想沒想過,你的做法可能會毀了平南!那是你呆了十二年的地方,島上的所有人都視你如父如兄如友如同至親!你卻利用整個平南島來滿足你的私慾?如果那一戰打起來,平南會淪為朝廷刀刃所向之地,我父王的水師入東海,第一件事就會攻下平南,你想沒想過,那時候平南會如何?」她搖著他,藏在珠簾後的雙眸漸漸被氤氳而上的淚意染得通紅。
如果說先前那幾樁事,不論是他利用她,還是他搶炮、屠殺梁府,亦或是陷害東辭,都算是立場相對與私怨,她尚能冷靜以對,但在平南之事上,她已然失之冷靜。
她完全無法相信,曾經那般仰慕過的人,有朝一日竟然罔顧身邊親族安危。她以為他就算再差,至少心裡還留著幾分感情,可未料他竟然絕情至此。
他按住掐著自己衣襟的顫抖的手:「自我入平南時起,我就沒把那裡當成家。平南只是我手中鈍鐵,我知道終有一日,他必會成為我手中利刃,我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打磨,就等著有朝一日血染長刃。我不敢投入哪怕一點點的感情,十二年了,我從來沒把祁宅和平南當家,因為我怕我會心軟。」
「你也知道已經十二年了?你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怎麼可能?」霍錦驍搖著他,鳳冠的珠玉亂撞,發出陣陣脆響。
她想起平南的祁宅,宅子乾淨整齊,幾無人煙,十年如一日的清冷寂寞,那時她只覺祁望不擅與人親近,不料他卻是存了這樣的念頭,果然是從沒將那裡當成家。
祁望並不替自己開脫,他只按住她的雙肩,待她慢慢冷靜後方探入珠簾間,將珊瑚珠串撩開,掛到鳳冠後。
「進東海兩年,你怎麼還如此單純?這些年我教你的東西,都白教了。」他抹抹她的眼,她沒哭,眼眶卻是濕的,「好了,別哭,坐下來,該說的都說了,吉時馬上要到,不管你我從前或日後是敵還是友,如今都坐同一條船上,這齣戲你得陪我演完。」
「你想做什麼?」她深呼吸幾口,才將胸口沸火按下,冷眸問他。
「天黑以後,我會送你離開。漆琉的事,你別管。你只記著,若你還願意信我這最後一次,那就按你我之前的約定行事。不管我是死是活,宮本直人的命我一定會拿到手,而你……你只需要幫我,也是幫你自己一件事,圍剿倭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