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王柳芽溝通好了,他就出門去和陸延等人會合。
出了二門的時候,他發現吉祥正站在一叢夾竹桃樹下見他出來,立刻朝他走過來。
林重陽的去路被她擋住。
“吉祥,你有事嗎?”
吉祥的臉原本發白,現在又開始泛紅,輕輕地咬著唇,微微低著頭,似乎承受著沉重的壓力使得她抬不起頭來一樣。
“爺,求你、求你不要趕吉祥走。”話一出口,她眼淚就開始滾落下來。
林重陽不但沒有幫她擦淚,反而和她拉開一點距離,溫聲道:“吉祥,沒人趕你走,我只是跟太太商量,把你兄妹倆的賣身契給你們,你們當然還是這家的人。”只是不再做丫頭和小廝而已。
吉祥一聽,撲通就跪下,“可、可奴寧願做你的丫頭,不要賣身契。”她嗚嗚地啜泣。
林重陽伸手將她扶起來,“吉祥,我們都長大了,不適合再朝夕共處,不管你要不要賣身契,我以後都不再需要丫頭伺候。”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不需要。
吉祥怔怔地看著他,淚流不止,是真的不能挽回了嗎?
林重陽笑了笑,“不要哭了,我只是不要丫頭伺候,並沒有說不要家人,你和馮順都是我的家人,以後也不會變的。”
當初覺得林大秀的事qíng好解決,輪到自己才知道其實沒那麼容易,要受著內心的壓力和別人眼神的責備。
尤其女孩子的眼淚,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吉祥的眼淚,就和王柳芽、姐姐們的眼淚一樣,讓他不忍看。
他沒有過多糾纏,繞過吉祥出門了,身後傳來吉祥壓抑的抽泣聲。
他沒有回頭,因為心軟未必是好事,就算這樣傷害了一些人,可他起碼也堅持自己的原則和信仰不動搖。
這是對自己負責,人只有先對自己負責,堅持自己的底線,才能對別人負責。
唯一的教訓:以後只要與自己的底線衝突,最初的最初就該果斷拒絕。
他們乘馬車出門,七拐八拐等下車以後,他發現馬車停在一處胡同里,前面是一座掛著jīng美燈籠的大門,燈籠上寫著飄逸的幾個字,其中兩字:傾城。
他原本要下車的動作就停頓下來,疑惑道:“咱們不是要去喝酒嗎?這是哪裡?”比當初沈之儀請客的石碑胡同更加氣派。
莊繼法催他下車,笑道:“就是喝酒的地方,走吧。”
林重陽不肯,“咱們去huáng老闆那裡。”
自家地盤,喝醉了也沒什麼丟人的,不會失態,還有人伺候,不用家人擔心。
凡是他參加的聚會,基本都是去文魁樓或者碾子巷百姓餐,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錢讓自己家賺。
陸延見他猶豫,就勸他,“重陽,咱們適當也吃吃別家的酒菜,嘗嘗味道,好了回頭文魁樓也加上。”
林重陽便也沒有說什麼,這兩天他的確qíng緒低落內心煩躁,有些話沒法跟爹娘說,跟好友似乎也不那麼好開口,所以或許一醉可以解憂?
當然不是借酒消愁,而是喝了酒,膽子就會變大,防備也會鬆懈,話匣子容易打開,他就可以傾訴,就算討不到主意,也許自己能有新的辦法呢。
所以他就跟著進去。
這也是一家私房菜館,看起來屋宇連綿起碼有好幾個大院子,每一個大院子又分成幾個小院子,獨門獨院,讓客人們可以享受私密的幽靜。
他們跟著莊繼法往其中一個院落去,他順著一條夾道然後來到一扇黑漆門前,熟門熟路一看就是常客。
進了其中一處院內,林重陽恍惚到了江南小院,從影壁前的月dòng門拐進去,就是一座睡蓮池,池內睡蓮綻放,池邊壘石成山,上面攀爬著蒼翠的藤蔓,綴著累累紅果,假山下一條石子小徑,曲折行去,拐進一道垂花門就進了二院。
二院居然有一座拱橋,下面流水潺潺,兩岸花樹點綴,過去是一座畫舫狀的亭子,裡面燈光明媚,輕紗搖曳,走到門口就有一股清涼的甜香撲面而來。
那氣息雖然清甜,並不會讓人覺得曖昧,畢竟此地燈火透亮,裝潢也清雅脫俗,瓶幾書畫,無一不jīng致,也並沒有所謂的低調奢華,只有清雅沒有奢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