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發現裴旭藍上山,終於引得楊獨翎來幫助她脫卻困境,又解決了成湘迫他們「當夜成婚」的燃眉之急,這當然是好事,但華妍雪極度羞窘之餘,哪還管得這些,……也省得傻小子只管盯著讓人窘迫不過的事情問個沒完。
裴旭藍叫屈:「沒有啊,我很仔細的,決無人跟蹤我。楊大俠多半無意中看到的,他跟著我幹什麼哪。至於,至於……」靈光一現,「方夫人也不是我引的!她在我母親家裡發現了他,一定就此跟蹤不放,才找到這裡的!」
他到底不笨,語聲倏止,明白女孩子一定是逼急了沒話找碴,不禁略帶一些笑意道:「小妍,你放心好了,雲天賜心意堅定,他對你、他對你……」
正尋著什麼措詞好,華妍雪倏地沉下臉來:「什麼雲天賜雨雲天賜,不許你再提到這個名字!」
裴旭藍一怔,看她面色如挾寒霜,仿佛不似害羞推諉,雲天賜哪裡又惹到她了?正欲追問,黃色衣袂掠至身邊:「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她兩眼通紅,臉上猶自含著笑容,這也可算得委曲求全之至,裴旭藍心下便一軟,但覺妍雪輕輕掙脫了他,低聲道:「你要回去,就回去罷。」
裴旭藍不解:「那你?」
華妍雪搖了搖頭,面上露出畏懼與嫌惡。不想再回清雲,人心叵測,魑魅魍魎,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突然有所害怕。
「可是……」裴旭藍躊躇,旋即改變主意,板著臉說,「我想見見師傅。」
方珂蘭嘆了口氣,再次許諾道:「現在她不能見任何人。但,阿藍,這一次……我、我絕不哄你。」
楊獨翎從後面過來,一面還扶著垂垂欲死的成湘,接口道:「既如此,小妍和……賢侄,暫且到我處小住。」
方珂蘭看著成湘,淚水幾乎又垂將下來,這個浪跡遊子,今日一別,或許今生今世再難相逢,裴旭藍打從出生就沒見過父親,讓他們能有暫時相處的機會,份屬應當,長嘆一聲,不告掩面 而去。
楊獨翎在期頤自有住處,帶著倆小孩和重傷的人前往。旭藍起初頗有怨恨父母之意,待見生父傷勢,是他親手造成,不免存疚於心,口上雖沒認他,整日磨蹭著不肯出房間,手指無意識地在身邊鏤花窗檻上畫著各種花紋,只低著頭,也不看人,也不開口。天氣晴明,半邊長窗由內向外開出,大叢綠葉捧著金、粉、紅、白各色菊花,枝葉紛披,映出這一個少年,鮮妍明媚。
成湘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自己一生飄零,和方珂蘭決裂之時,雖知她身懷有孕,但他懸心於落難中的女子,就此狠心離去。誰知相見已是個規規矩矩的小大人了。
當下欠身起床,裴旭藍聽得響動,回頭道:「怎麼了?」
成湘道:「我想出去走走。」
裴旭藍不語。拿過長衣給他披上,又彎腰低頭為他套上鞋履,便扶他慢慢走出房來。成湘心中溫暖,嘶啞著微笑道:「你幾歲進清雲,她怎麼便肯收你?」
裴旭藍沉默了一會,方答:「起先師傅住在幽絕谷,不過等我進園,她已經回到冰衍院了,是為了教小妍之故,……夫人們說好事成雙,她不便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