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白雲歸借錢給慕容半承開火柴廠,讓他欠下一個大人qíng,又加上白家在霖城地位顯赫,白雲歸又手握重權,否則慕容半岑的撫養權,亦不能這般輕易討來。
可是慕容太太的事qíng,就不那麼容易解決。關鍵是她自己不想離開慕容家的老宅。慕容老爺死在那裡,葬在那裡,慕容太太的靈魂,都陪葬在那裡!
半夜時分,突然起了大風,半山腰的官邸前風勢更烈。虬枝嗚咽著咆哮著,似猛shòu四伏,窗欞被推得咯咯作響。
月初的夜空黢黑,伸手不見五指,一聲重響擊打在窗外陽台。慕容畫樓趴在玻璃上去瞧,依稀是被風折斷的樹枝,越過rǔ白色欄杆,掉在陽台邊緣,搖搖yù墜。
倏然,幾道明亮車燈劃破窒息夜色。
樓下傭人急忙開門,拉了走廊電燈。
借著燈光,可以看清是白雲歸的座駕。
這樣寒苦的天氣,又是如此深的夜,怎麼突然回來了?她敏銳感覺出了事,披了間夾棉睡衣,汲著鞋匆匆下樓。
一樓樓梯蜿蜒處,與飛步上樓的白雲歸狹路相逢。
慕容畫樓駐足,點漆眸子若蟄伏在暗動的貓,yīn冷犀亮目光落在白雲歸的臂彎處:他手裡抱著一個女子,素淡衣裙被血染透,濃鬱黑發泅開,掩住了半邊臉,畫樓亦能認出那微抿的唇瓣透出來的絕色。
是雲媛!
白雲歸抬眸,慌亂眼神微斂,聲音僵硬:“夫人借過!”
畫樓側身,他匆忙上樓,攜過一陣寒風。身後跟著數名副官,亦步履匆匆。
她微怔剎那,gān脆去西邊餐廳,叫傭人煮了杯熱可可。
熱可可沒有送上來,樓梯處又是一陣猛響,白雲歸沖向電話,手指微僵卻急迫撥著碼號:“……怎麼還沒有到?平日裡養著他們,都是吃gān飯的……再過五分鐘沒有到,軍法從事!”
電話重重砸回去,他蹭蹭上樓,皮鞋踐踏樓梯咯吱作響。
慕容畫樓挑了挑眉。
她一杯熱可可沒有喝完,便有數名軍醫趕來。
她暗自搖頭,轉身上樓。
第64章 沒有了麻藥
整夜大風,幾乎折斷了山前道旁全部的高大木棉樹,那深綠濃翠的林蔭小道滿地láng藉,不能通行。
次日清晨,大風未歇,卻下起寒雨,氣溫驟降。
庭院修建整齊的山茶花圃,昨日還能瞧見純白無邪的白茶與天生麗質的紅茶,今日只剩孤零虬枝與遍地殘紅。
良辰美景這般短暫!
畫樓梳妝好,下樓吃早飯的時候,西廳里已能聞到馥郁巧克力與紅茶的香醇。新烤的白提蛋糕添了紅豆粉,甘甜味道異常誘人,她的胃甦醒過來。餐廳里的壁爐點燃,暖流在室內徜徉。
她懶懶伸了伸腰,步入西廳,卻發覺氣氛異常嚴肅。
白雲歸豁然坐在主座,有條不紊喝著小米粥,吃著灌湯包,臉卻緊繃著。
白雲靈與慕容半岑戰戰兢兢,白雲展仔細打量白雲歸,試圖從他臉上尋出什麼……
慕容畫樓的到來,似救星下凡。白雲靈忙迎了她,跟她閒話家常,問昨晚睡得可好,那麼大的風,怕不怕等等,根本就是沒話找話。虧得慕容畫樓還一本正經給她答了。
女傭給畫樓端了蛋糕,上了添加牛rǔ的混合紅茶,她一邊吃著,一邊跟白雲靈嘮嗑,順便囑咐慕容半岑多吃點……
白雲歸碗裡的小米粥才喝了一半,他的貼身副官匆匆下樓,在他耳邊道:“督軍,狄軍醫請您過去……”
白雲歸抬眸猛然掃向他,眸光比鷹隼且狠戾三分:“又什麼事?”
連帶白雲靈也凝神屏息,不敢多言。
周副官跟白雲歸不過兩個多月的功夫,依舊敬畏他,被他這樣一瞧一問,頓時慌了神,結巴道:“好像……好像是子彈沒有取出來,麻藥用完了……”
雕花鏤空的義大利銀勺清脆一響,從白雲歸指fèng間斷成兩截。他用力摜在碗裡,半碗粥濺了一半在桌上,蘇繡紅色牡丹的雪色桌布頓時濡了一塊,血色牡丹繡更添艷麗。
他已起身,跟著周副官上樓。
麻藥用完了,子彈卻沒有取出來……
慕容畫樓忙喝了一口紅茶,切了小塊蛋糕捏在手裡,yù跟著上樓。卻被白雲靈拉住了胳膊:“大嫂,怎麼回事啊?什么子彈啊?家裡有外人嗎?”
“好好吃飯!”慕容畫樓拍開她的手,不願多言。
白雲展也想問,可尚未開口,慕容畫樓娉婷身影,已消失在西廳的轉角。
她走到二樓客房門口,便聽到軍醫無奈道:“……原本今日下午也該到碼頭了,可昨夜大風,俞州所有碼頭全部關閉,海上船隻都責令就近停泊……這樣的天氣,沒個三五日,休想風平làng靜。西藥原本就緊俏,麻藥更甚,別說這樣的惡劣天氣,就算平常陸路水路暢通,jiāo通來往便利,那些醫院也是不肯借的!麻藥借了出去,他們遇到大手術也無法……”
房門推開,月白色湘繡旗袍女子走了進來,十分熟稔,軍醫不認識她,話音微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