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歸回眸一瞬,示意軍醫繼續道:“這是夫人,你接著說……”
房間裡兩名副官,三名軍醫。為首的軍醫大約四十來歲,沉穩gān練,沖慕容畫樓微微頷首,繼續跟白雲歸道:“大腿一顆,腰間一顆,因為打得輕,取出來容易些,就怕最後麻藥不夠,留到後面……果真不夠了!如今怎麼辦,督軍拿個主意。傷口延誤了這麼多天,已經化膿了,再不取出來,病人被炎症折磨,xing命堪憂……”
聽到這裡,chuáng上那單薄身軀微動,纖柔濃睫閃了閃,緩緩睜開,目光狠戾又yīn柔,觸及白雲歸,又輕輕闔上。
唇色慘白,臉頰濕濡,似淒風苦雨枝頭那嬌柔嫩芽,隨時會被折斷嬌嫩生命。濃密青絲襯在臉側,雪色肌膚毫無生氣,我見猶憐。
白雲歸下巴抿緊,走近chuáng邊,鋼鐵般堅硬手指捏住她的下頜,bī迫她睜開雙眸,雖無靈動,卻有蝕骨般yīn利光芒劈面。他似乎心滿意足,勾起冷笑:“鐵石心腸的女人不會疼的……”
手指鬆開,雲媛雪色下頜留下鮮明紅瘀。
他走向沙發,坐下後抽出雪茄,慢悠悠點燃,才道:“兩個副官按住她,就這樣取!”
不用麻藥……
慕容畫樓心口微滯,她不由自主想起十九歲那年,她的第二個任務。隊友的魯莽,害她被bào漏,身中一槍。二十二世紀的武器比較惡毒,子彈在肌膚里,三十分鐘外面特殊材質的金屬就會被體溫融化,藏在裡面的劇毒會流出來。
隊長將她丟在雪地,開走飛機繼續他們的任務。她已受傷,對行為只能是負累,丟下她就像丟下不需要的輜重一般。他們的任務是死的,完不成就要受到懲罰,而生命是最廉價的。
組織從小教他們,任務神聖,無qíng無怨!
她剛剛走出訓練基地,等級較低,分到的藥物第一次任務時用完了……她的儲物袋裡只有一把短匕,她就咬住匕鞘,隔開肌膚,取出那枚快要融化的子彈……
那種痛……
她倏然迭眸。
雲媛揚著臉,似乎不曾聽聞,目光呆滯盯著天花板。
白雲歸的唇瓣,已經飄逸裊裊煙糙清香。
副官與另外兩名軍醫面面相覷,剛剛說話的狄軍醫道:“你們倆給我做助手。兩位副官上下摁住她,免得她亂動……”
兩位副官再次轉眸瞧向白雲歸。
清冽煙霧裡,他神色yīn晦,深邃眸子斂住光,什麼都看不清切。而夫人,垂眸斜倚沙發靠背,置身事外。
周副官與羅副官只得道是,將chuáng上的雲媛摁住。
她單薄得好似一瞬便能捏碎,副官們下手亦不敢太重。
兩名年輕軍醫凝住呼吸,在一旁整理手術用器,狄軍醫已帶好手套口罩,接過軍醫遞過來的鋒利手術刀。
qiáng光燈一照,yīn冷刀刃反she厲色寒光bī人,有直直刺入雙目的痛感。
輕微撕拉一聲,雲媛平躺身子猛然劇烈拱起。她糯色碎牙緊咬唇瓣,呼吸卻突兀侷促。兩名副官嚇住,狄軍醫警告眼色遞過來,他們才拼了猛勁,遏住她的肩膀、腿關節,將她扣死在chuáng板。
連下三刀,雲媛漆黑長髮似水蛇般在雪緞枕頭上盤旋,她緊咬唇瓣,依舊從齒fèng見溢出詭譎呼聲。
豆大汗水用額頭滲出,浸濕了鬢角,黑髮更加烏亮……
生生隔開皮ròu,她雖然被兩名軍人摁住,依舊不停痙攣,緊咬的唇瓣不時傾瀉藏匿不住的變異呼聲。唇瓣早破,殷紅血水從雪色臉頰滑落,雪緞枕頭上泅開一朵花,似月夜下的罌粟。
白雲歸一動不動,嘴角噙著的那支雪茄,卻忘了再吸一口,繚繞燒著,清冽香味瀰漫……
等取出大腿那顆子彈時,雲媛眸子漸漸渙散……
她露出母豹般兇殘的眸,垂死間仍緊緊盯著天花板,似乎那才是她的敵人!
這般痛,她痙攣著身子,咬破了唇瓣,都不發一聲。狄軍醫從醫二十年,頭一次瞧見這般倔qiáng女子,目露欽佩。
慕容畫樓只覺嗓子發緊。
她的前生,不敢說閱人無數,卻也見過些世面。在組織的時候,身邊的同伴或病死、或累死,每隔幾年便要換上一批;出任務的那十幾年,輾轉全世界,見過衣香鬢影的公主佳麗,見過機智勇敢的女警特工,卻是頭一次見過雲媛這樣的女人:兇狠乖戾又透出蝕骨嫵媚……
畫樓的心微淡。
跟雲媛一比,她那微帶從容的聰慧,毫無特色……
狄軍醫在準備取雲媛腰間的子彈。
一雙微帶雪茄香味的輕繭手掌覆蓋她的眼前,光線暗了,雲媛那掙扎痙攣的身子遠了一些。白雲歸的聲音沙啞:“出去歇會吧,你在這裡也幫不上忙……”
畫樓頜首,卻挽住了他的胳膊。鐵灰軍服微硬,她有些吃力拉住他:“督軍陪我!您在這裡也幫不上忙……”
狄軍醫回眸,沖白雲歸點頭。
雲媛於她,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她瞧著都心口發緊,何況白雲歸?
病chuáng上那人,長長青絲鋪滿枕席,他曾經誇過,這樣的她最嫵媚撩人,那是她玉體橫陳時的滿屋chūn色。今時今日,再見這般qíng景,依舊是她摯愛的雪色枕被,依舊是那如青稠般涼滑的髮絲,而搖曳的,不再是柔媚,而是生死邊陲的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