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章子莫拿出剛剛得到的一百塊,又翻出自己的積蓄,湊了五百塊錢,找到了幫里一個叫大鼻子老王的人。
“夏治平和陳才這兩天之內能不能消失gān淨?”章子莫問道。
大鼻子老王甩了甩這些嶄新的粉色票子,笑容很詭譎:“小六子,要是別人,兩百塊我都gān。可你是龍頭未來的女婿啊,不宰你白不宰,收你四百。”說罷,把多餘的一張退出來。
說得這樣明白清楚。
章子莫有些煩躁:“這一百也讓你宰。讓他們兩個消失,永遠,要快!”
“行!看在你挨宰不吭聲的份上,我手腳會特別gān淨,你放心。”大鼻子老王把那一百又收了回去。
晚上就得到大鼻子老王的信,說事qíng辦妥了。
可是章子莫卻沒有半分鬆弛。
他一直在關注案qíng的進展,聽說軍法處的阮處長在查。
他想,可能這幾天,慕容畫樓應該找他了。她會不會也相信,只有死人才不會走漏風聲?
那個張恪死相那樣恐怖,簡直非人所為。那麼慕容畫樓想要章子莫閉嘴,不也是隨手的事?
他反反覆覆,腦海里全部都是報紙上張恪的那張照片。
他的jīng神前所未有的緊張。
他不想死,塵世這般美好,他還不滿十八歲,他不要死!
他處置了另外兩個知qíng人,就是想讓慕容畫樓知道他的忠心。可是她到底相信不相信?
那個笑容溫軟的女子,她到底是什麼人?
直到五天後,章子莫還是活得好好的,他身邊連個可疑的人都沒有。慕容畫樓似乎不想對付他。
思前想後,章子莫決定,要破釜沉舟,這樣整日提心弔膽太難受,要死也要痛快的死。他要主動去找慕容畫樓!
如何死,何時死,他想自己選擇。
但願她肯再給他一次機會。
管家說,章子莫來訪的時候,畫樓笑了笑。她大約明白章子莫的來意,便請了他去會客廳。
“姐姐,我用五百塊買了那次去扮鬼的兩個手下的命!”他沒有繞彎,開門見山跟畫樓說道,“那件事除了我,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畫樓輕笑。
“我想活著,姐姐!”他聲音有些淒涼,“我知道,姐姐智慧和本事都非凡人能及,我不會傻傻以為告訴督軍就能換取更好的未來!姐姐,我會忠心的,您給我一個機會。”
原本畫樓臉上的笑淡然和煦。
可是瞧著他眼睛裡的哀求,好似垂死的人拼命掙扎、渴望生機,讓畫樓的笑再也撐不住。她手上的人命不計其數,早已麻木,卻記得好多次看過這種悲切哀求的眼神。
這是絕望時一個人對生命最後的渴求。
她自己也有過,好幾次差點喪命,也有過這等qiáng烈的求生yù望。
“小六子,過來!”她聲音軟軟的,有些低。
章子莫身子微僵,走到她身邊。
畫樓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讓他坐下,然後攬過他的頭,抱在懷裡。
章子莫一動不敢動。
“小六子,我曾經也像你這樣,哀求別人給我活下去的機會。”畫樓眼眸里濕意,“所以我知道,你會忠心的!小六子,我從來不擔心你會說出去,更加不擔心你會告訴督軍。”
章子莫依舊不敢動,後背僵直。
她輕輕放開了他,望著他那絕望又掙扎的眼眸,笑容溫軟:“如果我擔心你背叛,七月十五晚上死的除了那個人,還有你!我不會把你留到今天的。小六子,你不放心那兩個人,是不是第一時間把他們倆處理了?”
章子莫仔細思量這話,半晌,心頭波濤洶湧,靜靜垂下腦袋。
是的,她是真的不想殺他,否則不會這樣拖著。
畫樓也不急,閒閒依靠沙發。
“為什麼?”章子莫眼眸終於湧出淚光,剛剛那般絕望,他都不曾落淚,此刻卻禁不住,“我只是個小混子,俞州大街上到處都是我這樣的人。你為什麼救我,為什麼教我做人做事,為什麼願意相信我?”
畫樓綿軟手掌揩去他臉頰的淚,忍不住笑起來:“你不是說,姐姐非凡人?因為我知道,你將來也是個非常人!我相信你跟所有人都不同,你會是個叱吒一方的人物!哪怕你現在,還是個小混子!”
豆大的淚珠又從他眼眶滾落,滴在畫樓的手背,有些燙人。
“其實你心裡,一直在揣測我對你好的用意,是不是?你以為,你有我可以利用的地方,所以我把你當成一顆棋子在培養,對吧?”畫樓笑著,眸子有幾分心疼,這個jīng明世故的孩子,永遠都不會相信天上掉餡餅。
原來她對他好,一直讓他不安!
章子莫怔怔點頭,那烏黑的眼睛望著她。
畫樓微嘆,幫他拭淚:“傻瓜,我說過,你像我弟弟嘛。我說像,又不是說長得像,我是覺得,你的xing格跟我很像,你又比我小。一個人自己相似的人,不應該是弟弟嗎?”
章子莫愣住,突然將畫樓抱住。
他很瘦,懷抱有些隔人。
“姐姐,我不會讓你失望,我永遠不會背叛你!”他聲音堅毅如鐵。
畫樓輕輕拍了他的後背,像母親哄著孩子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