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起自己昏睡前那個聲音:「你沒事吧?」抬頭環顧,屋子裡除了被她掀翻在地的桌椅板凳和碎了一地的瓷碗瓷瓶之外,一切如舊。
阿鳶從床上坐起身子,慢慢走到那狹小的窗戶邊,看著遠方桑田的碧綠映襯下,桑槿的身影正由遠及近,朝著土屋方向走來。
剛剛,她根本沒有回來過!
既是如此,那自己跌倒之時,那個突然出現救下自己的人,又是誰呢?
桑槿回到小院,身後的背簍中裝滿了嫩綠的桑葉,她徑直走到了旁邊的矮坯中,千凌鳶也走出房間,跟了上去。
這間矮坯里里外外放置了三排竹架,架子上平鋪著圓形的簸箕,細細看去,有些小白點在上面緩緩蠕動著。
桑槿放下背簍,把現采的新鮮桑葉一層一層鋪在了簸箕上面,那桑葉很快便有了小小的缺口,接著,缺口慢慢變大,那小白點探出了腦袋,翻了個身繼續啃食著葉片。
鋪完了葉子,桑槿叉著腰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累了一天總算是能喘口氣。轉過身才驚訝地看到,阿鳶正站在她身後的門檻處,好奇地看著她。
桑槿先是一驚,看到是千凌鳶後便又爽朗地笑了起來。「是你啊?你怎麼起來了?我剛剛餵了蠶,馬上就去給你煮粥。」
蠶?
桑槿見她疑惑,本想著百聞不如一見,便隨手拾起一片被啃殘了的桑葉,將上面的小白點往阿鳶面前一湊:「吶,這就是蠶寶寶!」
孰料當千凌鳶見到這蠕動的蠶蟲時,卻當即被嚇得躲到了牆後面。
桑槿見狀哈哈笑了起來,「你膽子這么小啊?它可是不咬人的!對了,你之前身上穿的絲綢薄裙,就是它吐的絲織成的。本來它小時候黑黢黢的很醜,但桑葉吃多了長大了就慢慢變成這樣的小白蟲,再過一段時間,它們的身體就開始變得透明,就會結繭。剝繭抽絲,就會得到織布的原料了……」
千凌鳶垂眸看了看自己,對她說的後半截興趣倒不是很濃,但有一句話卻讓她不由起了疑惑:「我之前穿的……絲綢薄裙?」
「對啊!」桑槿笑著答道:「而且是絲質上層,平常人家難得一見的料子。這麼看起來的話,你應該出生富貴名門之家才對吧?」
富貴名門之家?
千凌鳶聽罷無奈地笑了笑,或許是吧,她已然記不清楚了。在她模糊的記憶中,她只記得那些令他頭痛的刀光劍影,還有腦海中時隱時現的一些痛苦慘叫。
她抬起頭再次環視了一下這間屋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過去她是誰,已經不再重要。縱然她曾經立於九霄雲巔,如今也依舊身處於這個蓬蓽陋室之中。這麼想著,她越是感覺腦子空空蕩蕩,毫無頭緒。
屋子裡半天安靜如斯,桑槿眼眸一轉,連忙打破沉默轉移話題:「先別想這麼多,既來之則安之。你若不嫌棄,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的家。額……雖然屋子是簡陋些,好歹我們都是女孩子,擠擠總能將就著過。等過些日子情況好些,咱們再擴一間屋子起來就是。」
千凌鳶終於展顏一笑,那抹愁雲消失不見,溫柔的目光看著桑槿,就好似看著暖春初融的雪水化作溪流,流向彼此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