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靠譜也就罷了,做人還如此懂得投其所好察言觀色,這真的比那些只知道阿諛奉承,想盡了法子也要盡顯奢靡的官員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桑子淵也沒有想到,在這西蜀朝中,第一個對他當上丞相心服口服之人,竟然會是趙信。
當晚的宴席說是宴席,倒不如說是開戰之前盟誓的一餐。桑子淵、趙信領頭直接端了碗,以一杯清水錶了決心,更立下了不勝不歸的賭誓。
阿鳶攔下他們的水碗,搖了搖頭,否決道:「我不要你們以死求勝,只求你們皆平安歸來。對於此戰,大家盡力而為。我本想賜予子淵便宜行事之權,若力有不逮,大可以退守以保更多人平安。可是,想了想,我既然已經來到了覃州,不就是想著要跟你們並肩,生死在一起麼?我又怎麼可以縮在城牆之上,獨善其身?」
「不!」桑子淵趕忙道:「絕對不行!公主,您若安在,西蜀便安在。您親身趕赴一線,已經相當危險。如今,我絕對不會在允許公主以身犯險,再捲入這殘暴的戰爭里。」
對此,阿鳶卻有些倔。
對,殘暴!戰爭哪有不殘暴的,戰場又哪有舒適安穩的?
可她如此,那幾十萬將士,還有桑子淵、趙信、左明知這些人,難道就不是如此麼?
阿鳶沒有理睬他剛剛所說的那些話,還是很堅定地要上戰場。這讓桑子淵一個腦袋三個大!他多次回頭跟趙信使眼色,趙信也多次躲避他遞過來的眼神。
千凌鳶的脾氣,他不懂,難道你桑子淵還不懂嗎?一旦她做了決定,無論是桑子淵也好,趙信也罷,能頂幾頭牛?能保證將她的思想從那狹小逼仄的小道上拉回來嗎?
飯席間,大家都只能埋頭吃飯,只有桑子淵一會兒看看倔強的阿鳶,一會兒扭頭怒視著正無視他眼光的趙信。一片沉默和詭異的氛圍之下,這一餐好歹算是吃完了。
隨著阿鳶禮貌地招呼大家散去,趙信第一個一抹腳底,跑的比賊都快。桑子淵嘆了口氣,和阿鳶拜別之後只好先行回房。
當夜天空沒有多少星辰,光線也因為下弦月被陰雲遮蔽而顯得黯淡。
在這覃州城裡,每個人都有著各自的不安和愁悶,卻也有著相同的目標。
她們或是站在窗邊,推開小軒窗望著;或是乾脆推開房門走到屋外的涼亭里;或者約上幾個戰友,蹲坐在一方平坦的草地上,一邊偷偷喝著酒,一邊一樣地望著蒼穹之上。
前半夜憂思如線,紛紛擾擾亂人心緒。後半夜輾轉反側,精神尤佳直到天明。
阿鳶清醒地側躺在床上,乾脆也不想著努力入睡了,想著這些時日自己離開皇宮,一路途經幾大州縣。她看到了許多流民,也聽到了許多流言。那時候,她就曾經想,若是有朝一日這場戰爭終歸結束,那自己又當如何呢?
真的要繼承西蜀王室,永遠在那高高的宮牆裡坐井觀天?
真的要每天從那些五湖四海飛來的,已經不知道經過多少美化的詞彙才抵達她眼前的奏摺中去認識和了解這個世界?去猜測,去幻想,去相信民間每日每夜都在發生的那些變化嗎?
她暗自搖了搖頭。
她不想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