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南苑王府里的人都挺有意思,侍妾不很漂亮,但也算各有千秋。最後的一位姓陳,無所出,進退有度,一點不莽撞。婉婉曾經聽過這些庶福晉的來歷,據說原先都是伺候太妃的,當初讓宇文良時娶親,他如論如何不肯鬆口,太妃沒轍了,只好往他房裡塞人。就比如皇子們大了,跟前司寢、司帳都有引導的責任一樣,碰過,不上心,將來給個位分就完了。這些女人身份上雖然有變,但依舊保留奴才對主子的那份兢業,匪夷所思,也有些悲哀。
婉婉對她們的興趣不大,更中意那兩位小爺。她來前特意囑咐小酉準備京城孩子們玩的玩意兒,果然他們喜歡,金銀不在眼裡,抱著呱嗒嘴,偷偷拉底下那根紅繩。這裡頭有機簧,一拉,兔兒爺的嘴和眼睛就亂動,他們起先不知道,弄出了動靜來,一時都怔怔的,很快面紅耳赤。
太妃作勢唬起了臉,“真是的,頭回見人就失了禮數,看你們阿瑪不打你們!”
兩個孩子愈發惶恐了,大大的眼睛看過來,嘴裡囁嚅著,就要給她下跪。
婉婉忙起身相扶,“本來就是我帶來給他們玩兒的,不能怪他們。”一面說,一面退回了座上,笑道,“宮裡有十位皇子,得了閒也上我那兒去。孩子就是孩子,別太苛責了,沒的抹殺了天xing。叫他們玩兒吧,玩兒得越好越聰明。”
她笑起來簡直如chūn風拂面,語氣輕柔,一遞一聲地,能沁入骨髓。兩個孩子相視笑了笑,大概正說進他們心裡了。
太妃也歡喜不已,招呼著:“還不謝謝你們額涅!瞧瞧,阿瑪管得嚴,有額涅護著,你們往後可鬆了韁了。”
婉婉讓她一口一個額涅的稱呼,實在很不好意思。兩個孩子又上來打千兒,“兒子以後一定聽額涅的話,孝敬額涅。”
婉婉漲紅了臉,邊上那個老jian巨猾的人對孩子們的話十分滿意,唇角露出笑意來,看得她牙根直痒痒。
老太妃又發話了:“打明兒起,就上額涅這兒晨昏定省來,一天不許落下。藩王府離長公主府雖遠了點兒,也不礙的,總師傅還教你們學弓馬呢,正好路上練練手。”轉頭看良時,“孩子小,我不放心,你呢,早上議完了事兒,就陪著一道兒來吧!殿下一個人進膳怪冷清的,你在邊上端個茶,遞個水,不為過。你阿瑪當年也這麼過來的,咱們宇文家的爺們兒疼媳婦兒,到你這輩可不許斷了。”
這算是結結實實給他創造了一把條件,老太妃不聲不響的,肚子裡能打算。兩府離得遠,總有個颳風下雨的時候,長公主心眼兒好,能看著孩子來回顛騰?一來二去的,興許就准他們住下了。連兒子都住下了,老子的好日子還遠嗎?這麼一算,真是天衣無fèng,老太妃撫著掌,自己先得意地笑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打賞,鞠躬~~
☆、第29章 玉鉤香階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兒子成了婚,和媳婦不相親,尤其這媳婦出身太高貴,如果中間沒有和事佬調和,打頭上遠了,往後再想親近,那就難了。
太妃一輩子也是cao碎了心,宇文家的男人都是gān大事的,政務上八面玲瓏,居家過日子,有的地方還是有些缺心眼。比如一條道兒走到黑,這就是個壞毛病。她的兒子,她當然知道。這些年來想攀搭南苑王府的人多了去了,為什麼他總不提要立嫡福晉?江南美女不美嗎?xing子不溫婉嗎?當然不是的!他心裡有了人,嘴上不言語,那個位置卻一直留著,如果一輩子不能如願,就等一輩子。
這世上的女人,誰能入了他們的眼,何用再愁忽地冒出個愛妾來,能和你平起平坐!她曾經同他私下說過,房裡那幾個也要善待,好歹人家替你傳續了香火。他倒是應了,一定一定,說得十分響亮。可後來查了記檔,自打兩個兒子落地後,他就像使命達成了,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直到有一天來找她,站在旁邊伺候了半天巾櫛,才慢吞吞開口:“兒子有件事,想請額涅示下。”
他能有什麼事,左不過朝廷又變了什麼新花樣,要搜刮南苑的錢糧了。再不濟就是要割出一塊土地貼補別省,最壞不過削藩,這個準備已經作了五六十年,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她那時沒放在心上,盥完了手道:“說罷,額涅我什麼大風大làng沒見識過。”
他才笑了笑,“兒子要娶合德長公主為妻,先來回稟額涅一聲,看看額涅的意思。”
她半天沒回神,“能迎長公主下降是好事兒,接下來至少十年不必憂心王府處境了。可宇文家歷來沒那個造化,朝廷也忌憚咱們,這事兒怕是不好辦。”
他卻說得輕飄飄,“額涅聽我的好信兒吧,再過半年,我一定給額涅一個說法。”
結果半年後,南苑王府接到了長公主下降的聖旨。
她不想打聽經過,必定是千迴百轉,費盡思量。只知道他說到辦到,合德長公主果然進了他宇文氏的家門。起先也怕這位皇妹心高氣傲,不易伺候,他說盡了她的好話,把她粉飾得金子打造的一樣,“額涅瞧著吧,您見了她一準兒喜歡。”
結果確實喜歡,人的品行怎麼樣,一番jiāo談就能看出來。目前為止至少知道長公主和善,甚至對底下妾侍生的孩子也沒有偏見。帝王家出身,有這份容人的胸襟不簡單。太妃樂於看見一家子和美,用不著為了保住一位公主媳婦,葬送兩個孫子,真是皆大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