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韓韞玉都跟在她身邊,不離不棄。
七月下旬,測量進入尾聲,八月中,他們回到了東京。
剛好錯過了京中最盛大的婚禮。
楚王與呂子芙的婚禮定在八月十二。
這是大家族與皇室聯姻,據說當日十里紅妝,鑼鼓喧天,萬人空巷。呂家當街散財,還在城裡擺了七天七夜流水席。
其豪華程度遠遠超過了,當初還是太子的周武煦成親。
因此民間有人傳聞,楚王是周武煦心中的儲君人選。
甚至還有人說,皇上某次醉倒慈元殿,拉著皇后娘娘的手,遺憾寂寥,「朕其實更中意你的孩子。」
傳聞有鼻子有眼,仿佛站在床頭,親耳聽見一般。
蘇希錦不知是不是真的,臨近京都時,她正在打草稿。
彼時韓韞玉正在看京中邸報,不經意看見她紙上一些特殊符號,奇問,「你在寫什麼?」
或圈或半圓,夾雜著線條,不像是輿圖,也不像文字。
反倒有點像海文。
「化學方程式。」
最後一筆寫完,蘇希錦抬起頭。
作為穿越福利,蘇希錦記性一直很好,前世之事,從不曾忘記。
只可惜她是文科,對氧化還原什麼的不太了解。只能根據前世淺薄化學和考察的鋼鐵廠而改進。
自身後拿出厚厚一迭紙,全部交給他,「這是我關於煉鐵的設想與改造,陳國的煉鐵方法太過落後,溫度最多只能達到一千攝氏度。產出的鐵質量不好,產量也低。用我這套方法,理想值可以達到一千四百攝氏度。」
又是一些聽不懂的語言,韓韞玉卻早已習慣,並未問緣由,直接收了起來。
蘇希錦又道:「晉陽儲煤量驚人,汾陽礦場比晉陽礦場更大。若用於煉鐵,不僅能提升軍隊裝備,還能讓老百姓都用上鐵鍋,鐵具。」
汾陽礦場是她在測量山體時,意外發現的新礦場。其儲礦量比之前的晉陽礦場大了兩倍有餘。
韓韞玉聽她吩咐,「為何不自己去稟告皇上?」
蘇希錦小臉耷拉,「因為困。」
說著一頭栽在軟凳上,呼呼大睡。
韓韞玉心頭猛跳,手指顫抖地放在她鼻尖。
還好,有呼吸。
是活的。
他低頭靜靜注視著她的睡顏,心頭軟的一塌糊塗。
笑容無聲爬上眉梢,他放下書,無奈道:「有時候真想問一句,你到底從哪裡來的?」
月上柳梢頭,伴隨著蘇希錦回家,蘇府里喜氣洋洋。
林氏親自去廚房炒了兩個菜,見蘇希錦依舊睡得不省人事。又將菜扣進鍋里熱著。
如此冷了熱,熱了冷,林氏坐不住了,拉著華痴問,「華兒確定妹妹只是睡著了?」
「確定,」華痴肯定。
林氏嘆了一口氣,「好好的,非要出去吃苦,瞧瞧,人都瘦了一圈。」
所以孩子還是不能離開娘,一離開就沒了半條命。
林氏捂著胸口心有餘悸,傍晚看著蘇希錦被韓韞玉抱回來,她腦袋發黑,差點當場暈倒。
「出門辦公,哪有容易的,」蘇希錦樂呵呵從屋裡出來,「娘親不見這世上之人,比我苦的多著呢。」
林氏上前將她摟在懷裡,嗚咽哭泣,「下次別出去了,瞧瞧你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
蘇希錦道,「下次肯定沒這般辛苦。」
這次出去是為了測量山體,爬山涉水,旅途遙遠艱巨,加上她暈馬車,瘦了也是自然。
「行了,快吃飯,」一旁的蘇義孝說。
林氏抹了眼淚,對蘇希錦道,「你別看你爹四平八穩的,前頭幾天想你想得吃不下飯,夢裡還說胡話。」
蘇希錦回頭瞧蘇義孝,見他眼眶泛紅,大口吃飯,不由哽咽。
華痴不忘叮囑,「妹妹風餐露宿,剛回來先喝完粥,莫要吃太過油膩。」
蘇希錦眼睛一轉,笑道,「還有十來天,你跟阿梨便要結婚了吧?你倆多久沒見了?」
華痴雙耳緋紅,低頭不語。
林氏嗔了她一眼,「你哥哥心思淺,莫要打趣。」
蘇希錦大呼她偏心,有了兒子不要女兒,讓爹爹給做主。
一家人和和美美,喜笑顏開,飯菜生香。
而皇宮裡,周武煦在勤政殿接見韓韞玉,蠟燭生花,通宵達旦。
「這幫賊人,好大的膽子。」
周武煦面色陰寒,手指緊緊捏成拳頭,聲音冷厲。
私挖礦產,七十二條人命,說沒就沒了。
中年帝王發怒,韓韞玉神色肅然,面容不變,「東南方卻有一處鐵礦,然我們去晚了,到達時早已人去樓空。」
「可知他們把鐵礦運去了哪裡?」
縱使沉穩如韓韞玉,也有一些遲疑,「不知,那些礦仿佛憑空消失。」
周武煦牙齦緊繃,好啊,一大處鐵礦,竟然無聲無息,消失在晉陽。
韓韞玉又道,「但臣派凌霄查了晉陽船隻,發現有幾隻船日夜來往於北方。然一個月前,這些船隻都消失了。」
北方,又是北方,北蠻子究竟意欲何為。
周武煦垂目,龍案上的圖騰刺目灼人,都說打江山難,可他覺得坐江山更難。
龍椅下面仿佛倒插著成千上萬把鐵劍,一動便血流不止。
「晉陽該換天了,」許久他沉沉說道,「你可有推薦之人?」
韓韞玉淡淡吐出幾字,「晉陽通判張大智。」
若是蘇希錦在這裡,定要驚訝於他的決定。
周武煦頷首,感覺哪兒哪兒都不順利,轉念又想到蘇希錦,「那丫頭沒跟你一起回來?怎麼不來覲見朕?」
「她睡著了,」他聲音不知不覺柔和,帶著不由自主的笑意。
周武煦咬牙,心裡冷哼,「讓她明天進宮見朕。」
韓韞玉道,「恐怕不能。」
在他誤會之前,自廣口袖子裡取出蘇希錦交給他的圖紙。
「這是蘇大人讓臣交給陛下的,」他長身玉立,又恢復到之前,「蘇大人在丈量輿圖過程中,又發現一處煤礦。」
聽了這麼久,終於聽到一個好消息,周武煦緊繃的神經得到緩和。
隨即想到那煤礦又在晉陽,整個人都不好了。
卻聽韓韞玉清雅的聲音傳來,「蘇大人說陳國煉鐵技術太過落後,煉出的鐵質量不好,且產量低。於是她改進了煉鐵術,說用她的方法不僅可以得到高質量鋼鐵,還能提高產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