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等他說什麼,就見她笑了笑,自身上拿出一迭銀票遞給他。
他驚退,「大人這是何意?」
「想什麼呢?」她無奈,「這是從證人那裡收回來的銀兩,本官已於鮑大人溝通好,將它交給招娣。」
招娣便是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兒,自小被仇大海家暴。還好繼母何氏善良,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而今何氏遭難,仇大海入牢,蘇希錦便做主將她交由何氏孤母扶養。
一是遠離帝都,防止仇大海出來報復,二是老人心善孤苦,兩人剛好可以相依為命。
「左右你無事,這件事便交給你好了,」她將何氏老家告知與他。
而後不管他答不答應,轉頭跑向幾尺之遠,形如望夫石般的某人。
「怎麼說了那麼久?」一走近,那人便問。
真酸。
「交待些公事,」蘇希錦腳尖輕點,「不放心?」
他拉她上車,正經極了,「天兒冷,你在外面站那麼久,仔細凍著身子。」
蘇希錦心頭冷哼。
車廂內暖而封閉,有了昨日那一出,如今兩人共處一室,不免尷尬羞澀。
蘇希錦在他車上找了本書,「你一般教六皇子什麼內容?」
「四書五經。」
「他學得好麼?」
「好。」
「當初你為何不做五皇子伴讀?」
「師妹。」
「嗯?」
「若無話,其實可以不說。」
不說就得做。
馬車靜悄悄,凌霄支起耳朵聽裡面細微動靜,卻被聽雪一把擰住。
他立馬舉手投降,暗想不解風情的主子都吃上了肉沫,自己怎麼也該喝口湯了吧?
車內,蘇希錦平復呼吸,餘光瞥見他脖頸的血玉,在方才的糾纏中不小心跑了出來。
「你這玉怎的變深了?」她輕咦。
「許是人養玉,」將玉收入脖頸,韓韞玉雲淡風輕,「我後悔了。」
「什麼?」
「不該說五年之約。」
蘇希錦:「……」
回到府後,韓韞玉自書架上方找出一本書,吩咐凌霄:「將這本醫書交給秦大人,就說謝他那日的提醒之情。」
凌霄恭敬從命,出了門臉上便掛滿了笑。
離過年還有八天之際,蘇府陸陸續續收到了各方年禮,林氏一邊整理入庫,一邊記載名冊。
「咦,」她抱著一隻盒子驚訝出聲,「你大伯家今年也送了禮。」
這卻是第一次,蘇義忠夫婦來京都後,只有上門打秋風的,從不見回禮。
蘇希錦想起蘇希裳與舒宛的關係,忍不住皺眉,「打開看看是什麼,若是貴重便退回去。」
「他是你大伯,用不著如此忌諱吧?」林氏說,然還是聽話地打開,「不是什麼貴重之物,幾雙布鞋,看針法當是你叔祖母的手藝。要送回去嗎?」
「不用了,」蘇希錦搖頭,便是尋常朋友送幾雙鞋子,也沒有送回去的道理。
「大人夫人,蘇小姐過來了。」白荷端著木簍,往火盆里加炭。
這個蘇小姐,自然指的蘇希裳。
「小裳來做什麼?」林氏好奇,這個侄女兒一入京便如針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便是勉強過來,也不過是為了炫耀挖苦阿錦。
「說不得得了什麼好東西,」蘇希錦瞭然,「娘親去看看吧。」
林氏去了,很快又回來,「小裳給你送了支珠釵,給我和你爹送了手鐲、衣物。」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讓她收回去,她放下東西便走了。」林氏看著手裡的東西,苦笑不止,「我們一大家子成年人,哪能要她一個小孩子的東西?」
「娘親說的在理,」蘇希錦心覺不對,「既然叔祖母已經送了年禮,自然不該再要她的東西。花狸,將東西送回去吧,順便說聲感謝。」
「也將今年的年禮帶過去。」林氏忙道。
一個時辰後,花狸回來向蘇希錦匯報,「沒有什麼變化,蘇小姐還是與楚王側妃交好。」
如此蘇希錦才放下心來,只覺得她靠近舒宛,終是一個定時炸彈。
她曾勸過一次,然被她激烈反對。
罷了,個人有個人的追求,只要不危及她這個小家庭,均是她的自由。
慶豐九年最後一次早朝,蘇希錦向陛下提出:開女戶,放寬和離條件,鼓勵寡婦再嫁,鼓勵女子就業。
話音一落,群臣反對。
這個蘇大人,真是越來越大膽,總是在他們神經上跳舞。
從前她的摺子再荒唐,總涉及國家大事,與國家、百姓有利。
而今這個憑空出現,荒誕離奇,離經叛道,全不在調子上。
開女戶、放寬和離條件、鼓勵寡婦再嫁、鼓勵女子就業……哪一項不是鼓勵女子不守婦道?
這完全是在挑戰他們的權威!突破他們的觀念!
「荒唐!」
「滑天下之大稽!」
「蘇大人莫不以為陛下能容忍一個你,就能容忍其他女子?」
連周武煦都不贊同,實在太過於匪夷所思。
「蘇卿何以有此匪夷之言?」
蘇希錦肅然道,「回陛下,非是臣之私慾,實是這兩年臣所見所聞,所聽所感,深覺女子不易。又經過數據推敲,微臣覺得可以放寬政策。」
「婦人之見,」有朝臣破口大罵,「自古男為主,女子依附於男子,男主外女主內。哪兒有女戶一說?」
「天下女子莫不從一而終,只有那家族不睦之人才會和離,蘇大人此舉是巴不得天下夫妻感情不順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