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前逐渐围起了人,厉峥找了处地势高些的地方,拉着岑镜站了上去。不多时,戴着各类神秘、狰狞又狂野的面具,穿着浓墨重彩神装的人,便从城隍庙中跳了出来。
人们扮着各路神明,踩着祭祀般的脚步,整个场面,在无限的热闹中,又显得肃穆而诡谲。
就在岑镜看得入迷时,她忽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孩童,挤出人群,跑进了傩戏的队伍里。她抱着孩子跪地,而扮演神明的人,便围着那对母子跳起了驱邪的舞步。
“人有难,方有傩。我看县志里是这般写的。”厉峥看着岑镜落在那对母子身上的目光,在她耳畔这般道。
岑镜点点头,目光有些邈远,缓声道:“我倒希望真的有神明,这个孩子能好起来。”
话至此处,岑镜似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厉峥,问道:“你相信有神明吗?”
厉峥目光看向那对母子,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开口道:“佛法精妙,读来能调伏自心。道法畅然,能叫人感天人合一。我从不否认这些古老的智慧,过去读过,也曾受慧。但是神明……无法证其有,亦无法证其无。世间更多的是故弄玄虚的招摇撞骗之徒,借其无法证无之特性,以恐惧蛊惑人心。但人在行至绝境之时,它又是最后的希望。”
岑镜闻言点头,深以为然,而后道:“是如此,阴阳同在,利弊皆存。佛法中有个偈子我很喜欢。”
厉峥转头问道:“哪一句?”
岑镜看向他,抿唇一笑,道:“愿力胜于业力!”
厉峥听罢,回想起这些时日来她做的很多事,可不正是对这句话的践行?她总是敢以自身为念,去勇敢地挑战那些看似不可为之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傩戏退去后,城隍庙前逐渐安静下来。人们陆续往回走去,小贩们也开始收摊。一日的喧闹,就这般安静了下来。
厉峥看向岑镜,抬手揽了下她的鬓发,复又拉起她的手,缓声道:“这一日真快。”
可他们的日子还长,不是吗?岑镜失笑,对厉峥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不饿吗?吃过饭再回?”厉峥捏了捏她的手。
岑镜看向他右手中提着的一大堆东西,笑道:“回去吃这些。”
厉峥抬手瞧了瞧,“也成。”
说罢,二人便携手,一道往知府衙门走去。街道上越来越安静,可这一日的喧嚣,却仿佛被封存在了心间。岑镜丝毫感觉不到,从前喧闹退去后袭来的那股淡淡的孤寂。
二人刚进衙门,岑镜便一下从厉峥手里抽出了手。
“诶你?”
厉峥正欲询问,怎料一名锦衣卫却迎上前来。
那锦衣卫向厉峥行礼,“回禀堂尊,理刑厅的郭推官今日来找过您,说是有要事告知。他还在理刑厅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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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晚上不小心睡着了,久等了。
第94章
一听是郭谏臣,厉峥眉峰微蹙,而后道:“叫他来我房里。”
那名锦衣卫行礼离去,厉峥转头看向岑镜,对她道:“走吧。”
岑镜点头,二人一道往里走去。
岑镜看了看厉峥挂在手指上的那些东西,对他道:“这么多也吃不完,倒不如唤了赵哥一起来用些。”这些时日一直没见项州,想是被厉峥派出去办差去了。
厉峥转头看向她,笑道:“好,等郭谏臣走了便叫他来。”
厉峥和岑镜回到他的房间,岑镜刚倒上两杯茶,厉峥刚摘了大帽,二人尚未及喝上一口茶。紧着便听锦衣卫进来通报,说是郭谏臣到了。
厉峥放下杯子,冲那锦衣卫点了下头,敛袍在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郭谏臣进了房间。
郭谏臣一进屋,看了厉峥一眼,目光便落在站在桌边的岑镜身上。他看了岑镜一眼,缓步行至厉峥面前,行礼道:“下官见过同知大人。”
厉峥点了下头,跟着问道:“可是有事?”
郭谏臣道:“今日徐阁老的消息送到,有些话令下官转达……”说着,郭谏臣看了眼一旁的岑镜,欲言又止。
岑镜会意,正欲行礼离去,怎料厉峥却道:“本官亲信,但说无妨。”
“哦……”
郭谏臣闻言了然,便不再理会岑镜。他看向厉峥,开口道:“徐阁老令下官转告大人,隶属教坊司下富乐院的沈姑娘,阁老已将其接出,安置在京郊的别院中。”
话至此处,厉峥忽地起身,紧盯着郭谏臣。
岑镜微怔,旋即看向厉峥。他虽看似神色如常,但那双眸定格在郭谏臣面上,都不见眨动。尤其他那只垂在桌面上的手,四指指尖落在桌面上,都按得有些泛白。
岑镜眉峰微蹙,心间闪过一丝疑虑。一瞬间,脑海中如天女散花般出现无数揣测,一丝酸涩伴着对他们关系的担忧,一拥而至。沈姑娘?是何人?
而就在这时,厉峥忽地看向岑镜。他微提一气,眸中闪过一丝歉意,开口道:“岑镜,若不你先……”
“哦。”
岑镜应下,而后道:“那我便回房歇着了。”说罢,岑镜分别向厉峥和郭谏臣行礼,抬步离去。
离开厉峥的房间,岑镜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她静默片刻,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伸手合上自己房门的瞬间,一日的喧嚣尽皆被隔绝在外。屋里静得仿佛能听见耳中的嗡鸣之声。
岑镜手离开门扇,缓步向房间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