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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折腰 第157节(2 / 2)

她不是那等活在过去里,固守着曾经的伤害自苦之人。伤人的刀既已消失不见,她又何须继续为难彼此?他既不愿放下,而她心里也全是他。为何不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在未来的生活中,去一起搭建独属于他们的新的可能!

今夜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如此的平凡,却又如此的令人贪恋。待她爹伏法,她就拿着婚书找他兑现去,这般成不成?他应当是全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孕育子嗣。厉峥爱她,爱的是她这个人,她自然也不会将此事当成是什么障碍。

若有朝一日,他为了子嗣转向旁人。那她也可大方地离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当时这般选择的原因,因此也不会因此事而徒生自贬之心。他若接受便来,若不能接受便走。

岑镜看着院门的目光柔和而静谧,也不知为何,自那日在邵府,看着婚服,神魂跌至绝望的那夜后,她心间有些东西似是就发生了变化。若说从前心似一颗寻找归属的漂浮的种子,那么自那夜后,她的心就找到了归属,落地生根。现如今的她,心境稳定,自足。

她就是她,永远不会因一人之去留而有任何改变。从前她会因贱籍身份而心生枷锁,担忧着未来而不敢向前。现如今她失去了身为女子的生育之能,她却不再如从前般会因自身缺陷而心生烦扰。现如今的她,心上已无任何枷锁。既能安心享受与他相爱的时光,也能坦然接受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且不再因忧心未来而阻碍眼下。

如此想着,岑镜唇边出现笑意。她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

回到自己房间,岑镜梳洗后熄灯上了榻。

躺在黑暗中,岑镜眼睛看着铺满月光的窗户,有些出神。既然五日后便可前去告状,那她这几日得抓紧准备起来!

她脑海中反复想着今日厉峥的话。他今日离开时,为何会说,我若可以,便送你进登闻鼓院?

邵府里有暗桩,他知道她爹在登闻鼓院附近安排了看守。这是眼可见的危险。但是他却说,我若可以……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若是他势必能做到,他不会说这般两可的话。可他却这般说了,那就是……他很有可能会因为什么原因无法插手。

岑镜微微蹙眉,若是他无法插手,她就得自己想法子进登闻鼓院。且整个案子,他已明确告知于她,她得靠自己本事走到皇帝面前去。皇帝若要完成制衡分化,势必会让她这个案子告成。可真正困难的是,她得有能力走到皇帝面前。

敲响登闻鼓后,皇帝会亲审此案。但是这个过程中,他须得安排人取证查探。而皇帝要安排的人,多半是三法司的人,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必要的情况下,也会叫锦衣卫插手。倘若是下令叫厉峥插手取证就好了。可厉峥说他无法插手,想是另有缘故。

而现在徐阶已经承诺,在此案上,不止三法司的人,满朝文武,都不会帮她爹。那么她成功的概率就很大。可眼下的问题是,她不知她爹会如何反击。

现如今她手里有她爹亲自签写的义绝文书,但难保她爹不会继续揪着以女告父做文章。所以……她必须要将她爹的案子,钉死在国贼上!

可是她手里的证据,只有三样。娘亲被害的铁证,她爹勾结严家的铁证,以及借仇鸾案诬陷外祖家的铁证。这三样证据,都无法将他指向国贼。

岑镜眉蹙得愈发的紧,在被子里大大翻了个身。她的手不自觉摸上主腰上别着的护身符。

明日,且再细细研究一遍《刑律》,她就不信,她一点漏洞都找不到。若是实在无法将其指向国贼,她就只能寄希望于皇帝认下她爹亲写的义绝文书,能叫她免于以女告父的责罚。

思虑许久,岑镜心间大致理出了一个头绪。

明日仔细研究《刑律》。证据方面,将能做足的准备全部做足。若五日后,厉峥无法送她进登闻鼓院。那她就雇几个打手送她过去,只要能拖住她爹安排的那些人,只要登闻鼓响,那她就算是过了第一关!至于剩下的事……她只能随机应变。

岑镜脑海中想着之前在江西时,她每一次应变决策之后的结果,心间不由多了几分底气。她善于应变,她也一定能像过去的每一次,换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146章

这一夜,岑镜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思虑良久,方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晨起,岑镜起床梳洗后,便去跟岑齐贤说,已等到告状之机,这几日她需全心投入此事。岑齐贤听罢,重重叹了一声。他只叮嘱岑镜,万事思考需得严谨,准

备需得万全。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自专心给岑镜做饭,煎药。

岑镜向岑齐贤告知之后,便从书柜中取出《刑律》仔细翻看起来。

整整在《刑律》中埋头一个上午,岑镜才算是捋出一些头绪。她手中的三项证据,尽皆为铁证。但这三个证据,都够不上国贼。若是无法将父亲钉死在国贼上,即便她走到皇帝面前,也难保她爹不会拿“干名犯义”来裹挟舆论。届时哪怕皇帝有心偏袒,接了状纸后,怕是第一件事不是审案子,而是先将她拉下去打上一百大板。

这《刑律》研究了一上午,思来想去,还是得将手里的证据,引到严世蕃通倭谋反的案子上去。

而她现在手里的三样铁证,若是换个讲述方式,便可串联成一个截然不同的案子。这案子本身,是她爹为攀附严党,栽赃岳父,残害原配。可若是换一种说法,这个案子,便可变成她爹为严党谋逆铺路,是严世蕃谋逆案的帮凶!

思及至此,岑镜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如此看来,等到了皇帝面前,她不能只说邵章台勾结严家栽赃忠良。而是要说,祖父荣世昌乃兵部职方司郎中,管天下地图边防,严党看上了这个位置。而邵章台,便是严党清除异己,安插自己人的一把刀。当年祖父的案子,便是被诬陷为暗帮仇鸾通敌。那么如今转手偷换,她爹便不是简单巴结严家,而是为严家布局谋反的马前卒。而那批用以栽赃她祖父的火器,就会转而变成她爹襄助严世蕃谋反的铁证!

所以,她不能等到五日后去,而是要等到严世蕃案案发后再去。只有这个时候去,她告父的案子,才算是给皇帝递了刀。但厉峥说五日后,莫不是他已经听到了什么严世蕃案相关的风声?

岑镜手握着《刑律》,在屋里缓缓踱步。若依照这个法子,她告父的状书就得重写。而母亲留下的状书便不可再用。思及至此,岑镜重新坐回桌边,提笔研墨,开始重写状书。

漆黑的墨迹落在洁白的宣纸上,一封新的状书,逐渐写成。在写状书的这个过程中,岑镜忽觉有些讽刺。她要为母申冤的案子,竟是不能仅仅是为母申冤,而是需得将案子置于更大的局势下,为母申冤,反而成了顺道。皇帝要的,不是邵章台栽赃忠良,残害原配的真相。而是借这个案子,反证严党确实谋反的同时,还要借此完成对文官的制衡分化。

新的状书落成,岑镜仔细读了几遍,发觉暂无漏洞,便放下了笔。放下笔后,岑镜解开衣襟,从主腰上取下那枚护身符,而后将其上的布剪开。

布被剪开的刹那,数张折成三角的纸,从里头掉了出来。岑镜打开了母亲留下的状书。两张状书放在一处,岑镜细细比对起来。看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讲述方式,岑镜眼微眯。她忽地发觉,这状书,便同她之前撒谎一般无二。都是以控制讲述方式来换取空间与权利。她唇边不由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意,忽觉这世上的事,同话本子里的故事也无甚差别。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无非都是一个个故事。或真或假,真假难辨。

岑镜的目光从状书上移开,落在严世蕃账册原本中关于她爹的那两页纸上。岑镜伸手将其拿起,展开,而后同状纸放在了一处。跟着便是当时为母亲验尸的尸格。以及……岑镜拿起最后一张尚未展开的纸,指尖微微泛白。她唇微抿,最后这张,便是她娘亲留给她的,真正的护身符!

那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严密掌握局势,以静候最佳时机。

但她眼下不敢出门,要掌握局势,就得有人在外头做她的眼睛。厉峥若是晌午还过来吃饭的话,可以跟他问,可若是他不来。她得另想法子。

岑镜在家中等了一日。

这一日,午饭和晚饭,厉峥都没有来。第二日晌午,厉峥还是没有来。于是在第二日傍晚,每日来给他们送菜的嗦唤来时,岑镜又多给了他几两银子。告知他,帮她在外打听每日朝中发生的要紧事,并将每日报房出的邸报买一份与她送来。嗦唤欣然应下。

余下的几日,厉峥都没有再来她家吃饭。而她每日除了反复研究《刑律》,便是时刻从嗦唤口中以及他送来的邸报中,密切关注朝中的动向。

一直到四日后的这日傍晚,嗦唤再次敲响了岑镜家的院门。

岑齐贤照例在问清来人后开门,嗦唤提着新鲜的菜进了院中。岑齐贤找的嗦唤是名年过五十的男子,姓钱。

一进院,钱嗦唤将手里的菜交给岑齐贤,并对岑齐贤道:“嗬!今日朝中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岑镜在屋中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刑律》,掀开帘子便来到院中。岑镜看向钱嗦唤,紧着问道:“何等大事?”可是严世蕃案案发?

岑镜紧盯着钱嗦唤,只觉自己四肢都开始发麻,气息都有些乱。

钱嗦唤从衣襟中抽出邸报,往手心里一打,瞪着一双眼睛,惊诧道:“是北镇抚司的那位活阎王,今日被都察院左都御史联合刑部、御史台一众文官告至西苑!”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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