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發的便宜貨,下次讓你來畫。」金朝邊收拾著桌面邊問道,「剛剛我聽到常小姐是要結婚了嗎?」
沈滿棠的牙被高粱飴黏到了一塊兒,支吾道:「好像是,姆媽小氣,不讓我問。常姐姐到底怎麼了呀,為什麼和別人好了?她和別人好了汪先生怎麼辦啊?」
金朝漠然道:「常小姐和汪先生身份差距太大,有這一天是遲早的事。門第是越不過的檻,她這麼做也是被逼無奈。」
「可牛郎跟織女都能在一起,還能生兩個小孩呢。」沈滿棠不服氣道。
「這都是神話故事,是窮書生臆想的。就因為現實中不可能發生,所以大家才覺得新奇有趣。真要發生了,你看有幾個會祝福的?」金朝碎碎念道,「你以後也是得和門當戶對的小姐結婚的,不能看到什麼姑娘都去招惹,白白耽誤了人家。」
沈滿棠在心中發牢騷道,元寶這人真是好迂腐,好古板!像個六十歲的老頭兒。
他找茬般問道:「我怎麼又能結婚了呢?你不是說我得打光棍嗎?」
金朝不答,他就又纏上去道:「課本上說了,『共和國無階級之分,人人平等』,你上課都不好好聽的嗎?」
金朝扯下圍裙,打發他道:「好了,小少爺,算我說錯了行吧。我思想覺悟不夠高,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
「你根本就沒覺得自己說錯了!」沈滿棠較真道,「虧你還考那麼高的分數,骨子裡全是封建思想。」
金朝知道這是個教育小少爺要放低姿態、平等待人的好機會,可他打心底里就沒覺得人人生來平等。若是平等,蘆薈上一世又怎會被沈家人草菅人命?若是平等,他又怎會在沈家門口討說法時被打個半死?
所以他從來也沒覺得自己有朝一日能和沈滿棠平起平坐,哪怕他們現在就住在一個屋檐下,睡在同一張床上。他生來就是為了口飯下跪的奴僕,哪怕上一世他已經小有成就了,也不過是將將夠著了能見沈滿棠一面的門檻。
他是沒有想到,沈滿棠比他還要認可這一道理,甚至到了第二天,硬是把他的傭人服套上了。
「你幹嘛呢?快脫下。」金朝皺眉道。直到這身衣服穿到沈滿棠身上後,他才意識到這衣服有多難看。就和往小白菜葉子上抹泥似的,簡直不堪入目。
「你都能穿,我為什麼不能穿?」沈滿棠對著鏡子扮鬼臉道,「我不要當小少爺了,當小少爺一點都不好!我最討厭你和蘆姐姐叫我小少爺了。而且你昨天說的都是歪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怎麼能分開呢?如果我以後喜歡的人沒有錢,你也會讓我和他分開嗎?」
說著說著,他還給自己說生氣起來:「完了,你一定會的,你這個鐵石心腸的人。」
他對著鏡子欣賞著自己的新裝扮,頭頭是道地說:「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就不做小少爺了。小少爺除了能穿漂亮的衣服皮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