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閉眼。」金朝聽見後頭如約而至的槍聲,卻又實在騰不出手去捂沈滿棠的眼睛,便只能被動地發號施令。
沈滿棠沒有閉眼,他感覺自己又要呼吸不暢了。他仰著脖子,努力從上方汲取更多清冽的空氣。這樣悶沉沉的天,是要下雨了嗎?
金朝只顧著跑,等他到了牆沿邊上把沈滿棠放下來時,才發現沈滿棠居然比負重跑後的他還要更難喘上氣來。
他復又把沈滿棠抱進懷裡,給他順背道:「沒事,不怕啊。剛剛開槍的那些人都是來保護寶寶的,所以我們現在才能逃出來對不對?來,我們放輕鬆,慢慢呼吸。」
沈滿棠靠在金朝肩上,緩了很久後才覺得自己的胸腔終於能打開了。他捧著金朝的臉,悲慟地求證道:「元寶,剛剛三叔和祖母是想殺了我,對嗎?」
他親眼目睹沈泱朝他舉槍後被擊斃,又看到了曹錦和慘烈的死狀,自然能聯想到,或許第一聲槍響,就是祖母對他扣動的扳機。
見金朝沉默,沈滿棠便基本確定了他的猜想。他垂下眼眸,迷茫地念叨著:「原來祖母沒有生病啊。」
原來祖母會和藹地對他笑,聽他絮叨,送他禮物,只是因為他是爸爸的孩子。而最可笑的是,他真正的爸爸或許比祖母更想他去死。
「元寶,我很討人厭,是嗎?」沈滿棠轉轉眼珠,眼淚便急不可耐地連成一條線,從通紅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他就知道,他從來都是個沒人要的小孩。二叔對他好是因為姆媽,祖母對他好是因為爸爸,但這些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胡說。」金朝快速擦去沈滿棠的眼淚,彎下腰對他說道,「討厭你的都死光了,你還管死人是怎麼看你的?」
「……」沈滿棠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卻不知往哪裡流。他好像被金朝說服了。
金朝的語速更快了些:「小滿,你還得跟你說件事,我和我姆媽得離開沈家了。先說好,我們離開和你沒關係,你不要胡思亂想。」
他頓了頓,又抓緊時間道:「今天這些殺手都是我在外打工認識的兄弟,他們是出於義氣才肯來幫我們渡過難關的。但你祖母和三叔畢竟是兩條人命,就算沈家封口不讓警署介入,二爺自己也會調查清楚的。可那些兄弟們的身份實在特殊,若是拷問起我來,我沒法解釋他們的來歷,更沒法交代自己為何能夠未卜先知。我不能讓他們因為我冒一點身份曝露的風險,所以這沈家我是留不得了。眼下你既已平安,我就得和他們一同撤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