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滿棠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淚又開始不要錢似的往下掉了。他抓著金朝的手臂往下拽,哭求道:「他們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你別走好不好,我以後都會很聽話的,我什麼都聽你的,你不要走。」
崩潰間,他想起金朝前幾日曾問過他,是要跟他走還是繼續留在沈家。他像是夜行迷航的船隻看見燈塔一般,找到了方向。
「我不要姆媽和二叔了,我不要他們了,我也不要漂亮衣服了,你帶我走吧,元寶。」他哭累到沒力氣再站著了,可手卻一絲一毫都不敢鬆開,「我只有你了,你別不要我。」
金朝把他抱起來站好,又用手帕在他髒兮兮的臉上擦了一通。他勾住沈滿棠的小拇指,哄道:「我沒不要你,我都把你養這麼大了,怎麼可能會不要你?你聽話在沈家等我好不好?等這些事情過去了,我會再來找你的。」
沈滿棠用力甩開他的手,哭喊道:「你騙人,你之前還說要走是騙我的,你還和我拉勾了的!你是小狗嗎?」他使勁抹著眼眶,才勉強能讓自己看清金朝這張負心漢的臉。
「我不騙你,我一定會來接你的。」金朝已經隱隱聽到牆外大力幫的槍手們匯作一團的聲音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將手帕塞入沈滿棠手中,最後和他交代道,「你在家一定要聽二爺的話,別躲著他一個人鑽牛角尖,知道嗎?你本來就不是二爺親生的,他不也疼了你這麼多年嗎?只要你和以往一樣對他,他就不會不要你的。」
既然沈滄大概率還會和傅君佩鬼混到一起,那麼他就不會放任沈滿棠不管。但沈滄那脾氣就沒對傅君佩以外的人示軟過,而沈滿棠這小混球又最愛胡思亂想,若是不提醒著點,恐怕就要像上輩子一般走上極端了。
沈滿棠現在根本聽不進任何話了,他的眼底早已乾涸,聲音也哭啞了,如今只能扯著嗓子哭嚎著發泄情緒。可偏偏就是他卯足了勁的這一聲嚎叫,把正在搜尋他的下人們都驚動了。
「小少爺在這邊!」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混雜著男男女女,熟悉的、不熟悉的傭人聲音,一步步向矮屋的牆角邊逼近。
沈滿棠慌亂地看著金朝,知道自己不能再拖著他了。余光中他瞧見了牆後這排專給下人住的矮屋。他與金朝第一次見面,把金朝打翻在雪地發燒後,就是揣著巧克力來這兒給金朝賠罪的。後來他換牙了,也是金朝帶他來扔的牙齒。
對他這麼好的人就要走了,可他還有句話沒同他說過。
他踮起腳,捧著金朝的腦袋向下,對著他精心描摹過無數遍的地方撞了上去,卻又在將觸未觸的瞬間匆匆離開,只是把金朝的人中撞得生疼。
「元寶,我喜歡你。」他的手不舍地慢慢落下,聲音哽咽道,「你一定要回來接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