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殊的目光變得柔軟,他靜靜地看著阿南,像是透過阿南看到了誰的影子,直到看得阿南不自在地低下頭,他才收回目光。
林羨玉問起斂息丹如何服用,蘭殊告訴他:「只需服用一顆,三日後便可醒來。」
見林羨玉神色愁悶,蘭殊問:「殿下擔心這藥不起作用嗎?我敢拿性命向殿下擔保。」
「不是。」
「這藥沒解殿下的燃眉之急?」
「我的燃眉之急是赫連洲,我擔心他不能勸降斡楚。」
蘭殊半晌才反應過來林羨玉口中的「赫連洲」就是傳聞中戰無不勝的懷陵王,他心中微微納罕,不禁問:「王爺已經知道您的身份了?」
林羨玉點頭。
「他為何替您隱瞞?您手中有他想要的東西?」
「沒有。」
「那是為什麼?我所知道的懷陵王是個極具威嚴,不可侵犯的天生將領,聽說他軍紀嚴明,對待下屬和身邊的人都十分嚴苛,我還以為殿下在王府中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林羨玉立即反駁:「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所有的傳聞都是太子惡意醜化抹黑他的。你沒有去過西帳營,你不知道那裡的將士有多崇拜他,你沒有看過他和將士們一起訓練,和將士們吃一樣的肉湯和粟餅。你也沒有去過懷陵王府,你不知道他的府邸很多年都沒有修繕,門匾的彩漆是斑駁的,迴廊的石階也壞了,因為他把薪俸都拿去賑濟災民了,他所有的事都親力親為。我在他的後院裡種祁國的小白菜和黃瓜,他也不生氣,還幫我播種翻土,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為什麼整個北境都沒有人能幫幫他……」
蘭殊聽得怔然。
林羨玉說著說著就哽咽了,低著頭說:「我很想他,他去了絳州,一去就是半個月,往後能和他朝夕相處的日子就越來越少了。我不想吃斂息丹,不想吃,他答應了要風風光光地送我回去,我不想眼睛一閉,再睜開時就天各一方……」
阿南呆呆地望著林羨玉,心中的迷霧慢慢淡去,他好像明白昨日蕭總管話中的意思了。
這就是想念嗎?
蘭殊同樣動容,良久之後,他緩緩開口:「殿下,若要勸降斡楚,除了突破耶律騏,您還可以讓王爺從邊境的百姓身上入手。」
林羨玉抬起頭,眨了眨淚眼。
「斡楚雖然想攻占北境的土地,但民間的往來從來沒有中斷過,北境和斡楚一直保持著通商和通婚,因為北境的帛、布、蜜、蠟是斡楚的百姓生活中最需要的,而斡楚的貂鼠、駝肉和膠魚,品相和口味也比北境出產的好很多,在邊界線附近生活的斡楚百姓加起來有上萬人,他們都以互市為生,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蘭殊望向林羨玉,「若能讓他們意識到,北境能讓他們過上更好的日子,讓他們不再恐懼北境的軍隊,這也許能成為戰局的轉機。」
林羨玉倏然起身,把阿南嚇了一跳,立即跟著站了起來。
「蘭先生,我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