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盤問?」
赫連洲不想讓林羨玉知道自己是如何施以嚴刑的,怕他害怕,只說:「軍營有軍營的辦法,小林大人,你今天進展如何?」
他故意稱呼他為「小林大人」,明明是調侃,林羨玉卻飄飄然起來,瞬間恢復了本性,獻寶似地將自己的訴狀呈了上去。
「我寫了一晚上!」
赫連洲接過來,認真看了一遍,然後對上林羨玉期待的目光,沒有誇獎他,而是說:「訴狀不是詩詞歌賦,不能隨性而發,你有看過其他的訴狀嗎?」
林羨玉愣住,囁嚅道:「沒有。」
「具狀人是誰,緣由如何,從何時開始,觸犯了哪條律法,這些,你寫明了嗎?」
林羨玉低下頭去。
赫連洲說了聲:「進來。」
便有兩個侍衛抬著一沓書捲走了進來,又將書卷放到桌邊,再轉身離開。
「這是我做渡馬洲貪墨案時收集的一些積壓在府衙案台上的陳年舊狀,你可以看一看,學一學。」
林羨玉怔在原地,他一直以為赫連洲對他做的事情毫不關心、毫不在意。
赫連洲不插手,不引導,不阻攔,他只是默默地給林羨玉提供幫助。
他總是讓林羨玉感到無比心安,一種不怕搞砸任何事的心安。
「謝謝。」林羨玉說。
他先讓阿南回去睡覺,然後就拿了一張毯子鋪在地上,盤腿坐著,將赫連洲給他拿來的狀紙一一鋪在地上,認真閱讀。
赫連洲洗漱完上了床,林羨玉還在看。
赫連洲偶爾轉頭看他,林羨玉也偶爾轉頭看向床上的赫連洲,很快又低下頭。
自從昨晚赫連洲說了那句話之後,他們之間就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氛圍,比沉默更可怕些,像是一種刻意的疏遠。譬如此刻,林羨玉明明有很多話想對赫連洲說,卻張不開口。
總覺得心裡有根弦緊繃著,每當他要故態復萌時,赫連洲的話就會在耳邊響起。
因此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靠近赫連洲。
沒有往赫連洲的懷裡鑽,沒有坐在赫連洲的腿上,就連吃飯時都表現得很乖,沒有任性地把自己不想吃的東西扔到他的碗裡。
白天事情繁多,倒還不打緊,夜晚時分,周遭安靜下來時,委屈就翻湧上來。
風從門帘的縫隙吹進來,林羨玉打了個噴嚏,床上的赫連洲立即有了反應,問:「冷麼?」
林羨玉嗡聲說:「冷。」
赫連洲毫不猶豫地下了床,拿著自己的外袍,走到林羨玉身邊,披在他的肩膀上。
赫連洲身上總是很熱,身量又高大,站到林羨玉身邊就像是能給他遮風擋雨一樣,讓林羨玉忍不住鼻酸,眼圈也跟著泛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