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林羨玉覺得赫連洲是這個世上膽子最大的人,他殺人時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他覺得赫連洲是這個世上最膽小的人。
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虧得他那麼崇拜他,真是瞎了眼。
他恨恨地翻了一頁書,又把書扔到一邊,剛走進門的蘭殊見了,忍不住彎起嘴角,道:「可別把氣撒到聖賢書上。」
林羨玉一見到蘭殊,就有吐不盡的苦水,「蘭先生!你這幾日都在做什麼?你只想著為赫連洲做事,根本顧不上我了!」
蘭殊笑了笑:「這是哪裡的話?我為王爺做事,不也是為了殿下嗎?我這幾日一直在外面,隨著納雷將軍做事,也對王爺現在所面臨的局勢有了些縱觀的掌握,殿下如果想知道,我可以慢慢講給殿下聽。」
林羨玉現在可沒心思聽這些。
蘭殊望向地上凌亂擺放又敞著口的紅木箱,「殿下這是準備離開了?怎麼收拾到一半就停了?是阿南犯懶?我來替他——」
蘭殊剛俯下身,就被林羨玉攔住。
「不是。」林羨玉滿臉的幽怨。
蘭殊笑著問:「殿下這是擺給王爺看的?」
「他根本就不來後院。」
「所以,殿下根本就沒想離開,是不是?」
「誰說的?」林羨玉翻了個身,抱住被子,背對著蘭殊躺下,「我想離開,我已經能走動了,等我的傷好了,我立即就走!」
他還特意拿出蘭殊送的斂息丹,作勢要往嘴裡倒:「到時候我就服下藥,等太醫院的人確定王妃病亡,我就立即跟著禮隊離開。」
「捨得王爺?」
「有什麼捨不得的?我一回去就把他忘得一乾二淨,我肯定……我……」
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
蘭殊坐在床邊,拍了拍林羨玉的胳膊,柔聲安撫道:「殿下,我知道您的心思,但是我覺得您用錯了方法,只會適得其反。」
林羨玉抹了眼淚,乖乖轉過身,像聽夫子上課般,認真地聽著蘭殊的話。
「王爺和您不一樣,他在冷宮中出生,少年喪母,外祖父和舅舅畏罪自戕,一族都隨之覆滅了,所以王爺這些年,在朝中沒有任何倚仗,他的名聲都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直到現在,他都還在最前方衝鋒陷陣,說明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習慣於把自己的欲求放到最後,哪怕他想奪權,也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您、為了西帳營、為了黎民百姓……」蘭殊看向林羨玉,說:「殿下,正因如此,您應該讓王爺正視自己的欲求。」
林羨玉半懂不懂,「欲求?」
「不是您耍潑打滾地要留下,所以他無奈將您留下,而是他,他想讓您留下。」
蘭殊莞爾,「殿下明白該怎麼做嗎?」
林羨玉在一瞬間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