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陵王,赫連洲……」德顯帝沉吟了片刻,「終究還是來了,讓他進來吧。」
赫連洲走了進來,納雷和滿鶻守在殿門口,四周死寂般悄無聲息。
「參見父皇。」赫連洲跪地行禮。
德顯帝的聲音蒼老虛弱,「上次喚朕父皇,還是你第一次帶著祁國公主來見朕那日,今日……又是為了什麼?」
「近來發生的事,父皇都知道了。」
他沒有問,只是陳述。
德顯帝亦沒有回答:「你和你母親脾氣很像,執拗、剛硬、卻又不爭不搶,叫朕沒辦法。那時候龍泉失守,你外祖父和你舅舅畏罪自戕,朕勃然大怒,將你母親打入冷宮。好幾次,朕去看望她,她避而不見,就那麼冷冷清清地住在冷宮裡,朕罰她一次,她就徹底和朕離了心。」
赫連洲沉默地聽著。
「你也是這個性格,自從把你放出宮,你就不回都城了,寧願做邊塞沙漠中的鷹,也不願回來當這個皇子。」
「不是母妃想和父皇離心,是皇后娘娘不許她邁出冷宮一步。」
德顯帝睜開溝壑縱橫的眼,淺灰的眼眸里露出迷惘如稚童的神色。
「母妃臨終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再見您一面,可是皇后娘娘讓太醫守在母妃身邊,看著她闔上眼睛,宣布廢妃歿了,此後世間再無靜貴妃,再無蕭靜兒。」
「靜兒……」德顯帝緩緩抬起頭,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那你呢?你和你母親一樣嗎?你究竟是西帳營的將軍,還是赫連氏的二皇子?」
赫連洲沒有說話。
德顯帝擺了擺手,宮人們皆退出去。
「兒臣是父皇的兒子,然而太子驕奢淫逸,誤國殃民,惹得天怒人怨,」赫連洲從胸前拿出詔書,低頭奉上:「故兒臣斗膽請求父皇,為蒼生、為北境、為赫連氏的無上榮耀,改立儲君。」
他話一落地,四周落針可聞,只有德顯帝沉而濁的呼吸聲時緩時急。
「你這是逼宮?」
「兒臣無可奈何。」
德顯帝徹底被激怒了,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好一個無可奈何,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做的是大不孝、是悖逆綱常之死罪!太子他再荒唐,也不敢做這樣的事!」
「太子除了悖逆綱常不敢做,還是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他私通外敵、暴政斂財、他手下的人連賑災糧都敢貪,三個鄉死了十幾萬人,他視百姓如芻狗,視天下為一家之私產,父皇覺得這一切都不重要,是嗎?」
德顯帝臉色發白,正要高呼救駕時,赫連洲走到他榻前,壓低了聲音說:「如果父皇覺得百姓不重要,那吞併祁國,讓赫連氏成為天下之主呢?」
德顯帝霎時間僵住。
「太子的能力,父皇很清楚,其餘的皇子都不成氣候,父皇,你執政三十二年,從未想過南下吞祁,讓那片山清水秀的富庶土地,成為北境的一部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