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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盤膝調息中的百鷂不得不睜眸,看著踏進房後便這般張牙舞爪放聲高誦的某女,蹙眉問:“你在做什麼?”
秋觀雲對如此一目了然的問題不屑作答,仍舊引頸放聲:“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
他瞬移身形,擋在她身前,問:“發生了什麼事?”
“瞻彼淇奧,綠竹如簀……”
“可以了。”他按住她不肯安分的手臂,目光抵進她瞳心深處,“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佯裝畏懼,嚅嚅弱聲:“我在反省方才給你編的那首歌謠太過通俗,誦《淇澳》來讚美你,不喜歡嗎?”
他狐疑凝覷。
她撇嘴:“不過,的確與事實有點出入就是了,人家君子‘善戲謔兮,不為nüè兮’,你哪有那等寬廣的胸懷?”
他沉顏不語。
“看吧。”她咄咄指控,“你生氣了,這詩果然還是獻給我家老爹最適合。”
他將她攬向懷內。
“誒?”她美眸大瞠,“你這是向本大爺投懷送抱的意思嗎?”
“我說過的吧?”他輕嘆如囈,“不管你了解到了什麼,皆無法改變你如今被人所愛的事實。”
她一僵,下顎墊在他的肩頭,瞳底點點滴滴浮出淚光,抿唇道:“我不是了解,是想起。”
“想起來什麼?”他聲線輕淺,如誘如哄。
“想起自己曾經被當做失去了價值的垃圾擲到一個黑不見底的地方,若非之後這件垃圾還有點用處,將被永遠遺忘,就如從不曾存在,永生埋葬在冰冷的湖底。”
“但是,優曇羅並沒有選擇就此被人遺忘,她抗爭並得獲自由,不是嗎?”
“她為了逃出那個地方,用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那一百年裡,沒有人記得她,沒有人探看過她,不管是曾經永矢弗諼的qíng人,還是曾經同生共死的友人,她只有一個人。”
“她還是成功了。”
“她成功後,不敢去尋求任何朋友的幫助,幽靈般跟娥依諾身後,借姐姐與自己相似的氣息隱藏自己,直到確認對方不是天帝的同謀。”
“後來呢?”
“後來,她的姐姐將她送到朋友那裡隱匿了百年,為了在不驚動天帝的前提下還她真正的自由,她的姐姐將她的靈魂一分為二,一半送進異域,一半送入自己腹內。”
“那一半是織羅吧?”
“是,織羅有著優曇羅所有的記憶。”
“如今你們兩個都已經是獨立的個體,你不是優曇羅,她也不是。”
“……對吶。”她抑起頭,盯著這張如琢如磨如切如磋的容顏,“我不是優曇羅,織羅也不是,我不需要為她的過去傷心難過,只需要站在第三方的位置上為她不平和憤怒,對吧?”
他莞爾:“無關對與不對,這是你這個獨立個體的自由。”
“對呀,路人甲也可以路見不平一聲吼,遑說我堂堂巫界美少年。”轉瞬間,她神采飛揚的“大爺”本色回歸,“老狐狸,鑑於本大爺難得和你說得這麼投機,香香一個聊作慶祝怎樣?”
他眉心收緊,卻不見任何推避。
“咦,這是yù拒還迎不是半推半就?”她咭咭怪笑,提前向前bī近,“本大爺徵求過你的意見了哦,不算用qiáng……請問你是哪位?”
大開的門前,一位看客貌似來了不是一時半會,正饒有興味地觀賞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百鷂微驚。
看客好整以暇:“你既然想起了所有事,應該認得出我是誰吧?”
她未語先笑:“四季之神娥依諾,也是僅次於神王的神相大人。”
對方低聲發噱,輕裘緩帶地走來,先向狐王一禮:“聽說閣下從神王的手中救出了自己的qíng人,娥依諾向閣下的力量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