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觀雲恍然大悟:“令尊把天帝老爺困在此地,是為了給你做伴唄?”
修安素淨的臉顏上微生悵惘:“我知道父親正在做的一切,卻無法離開這裡,也無法勸動父親。我看著天帝閣下受困於此,也無能為力,只有祈禱救駕的諸神儘快到來。可是,你的力量不受這個陣法的限制,實在太過qiáng大,幾乎將我聚集了不到三成的靈氣趨趕殆盡,還請手下留qíng。”
“但如果不這麼做,便無法衝破這個陣法的結界,也就救不出你的天帝閣下呢。”她點漆般的瞳仁滴轉,“天帝老爺來決定如何?是救你,還是保住修安正在恢復的魂體?”
擎釋覆眸,良久不語。
秋觀雲壞笑:“一個是自己的命,一個是妻子的命,很難選擇吧?”
擎釋掀瞼:“你很享受這個時刻嗎?”
“不行嗎?”她高昂螓首,“我也想替優曇羅知道一下當戀人換成妻子,當優曇羅換成修安,是不是有所不同嘛。”
“當然不同。”擎釋沉聲一嘆,“收回你的法力吧。”
她美眸大睜:“選修安?”
擎釋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她雙手掐腰:“那就說服本大爺。”
他沉默了下去。
她耐著xing子等待。
“當初……”擎釋聲嗓平淺,“如果在我和優曇羅的xing命間選一條換取那場戰爭的終止,必定是我,只能是我。”
她眉梢傲揚,亮麗的瞳眸內寫滿懷疑。
“那場幾百年的戰爭不是我自己的事,許多可以擁有長久xing命的神相繼戰死,許多同伴受到了不可修復的傷害,更莫提那些毫無自保之力在戰火荼毒中苦苦掙扎的人類。倘使那時我能夠用自己的xing命換來今天的和平,我不會有任何猶豫。”擎釋注視著這張倔qiáng無畏的麗顏,“所以,我不會剝奪修安彌足珍貴的重生機會。”
“感謝天帝閣下。”修安欠首。
她挑眉:“然後等她重生於世,你們再續前緣?”
擎釋搖頭:“你沒有發現嗎?修安面對我,只如面對一個曾見過幾面的舊識,隨著靈氣的聚集,過去的記憶也將日漸淡去,直到煥然一新,成為一個全新的生命。”
“就是說,你在為一個對你已經談不上愛qíng更沒有一點留戀的女子冒險一搏嗎?說不定是失去生命的危險?”她突然莞爾,“如此一來,你反使本大爺對你真正的刮目相看了。好唄,萬象收歸,返歸本真——”枝收葉無,重成種粒,回到秋觀去張開的袖囊內。
而後,就在這一瞬間,濤聲滾滾迫近,擎釋周遭的四方大石開始劇烈晃動。他一飛沖天,向秋觀雲伸出手掌:“快離開這裡!”
她伸臂搭握,借力起身。
兩道身影齊頭並進,掠過地面驚濤駭làng,疾飛而去。
修安一手掩胸,低首恭送:別了,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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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得一處平地,秋觀雲以藤蔓試過,方安身落下。
但,擎釋雙足稍觸地面,四周無數箭形利器向此she來,顯然將他當成了萬眾歸心的標靶。
秋觀雲悠閒旁觀。
擎釋雙掌擊合,四塊大石平地生出,結為四面屏障。
她囅然:“果然是弒王陣,非神王不殺呢。”
他先在每塊石頭上加以咒印,道:“修淮洛認定我錯待了他的女兒,自是不殺不快。”
她不予絲毫同qíng,道:“為人父者莫過如此,如果老狐狸敢對不起我,就算本大爺饒得過他,我家老爹也勢必追殺到底,令他永無寧日。”
擎釋一頓,問:“你非他不可嗎?”
“……什麼意思?”她似笑非笑,“天帝老爺不會愛上本大爺了吧?”
七十、只是當下必惘然
那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
因為,他們展開了新一輪的逃亡。
秋觀雲對這個局面倒也沒有一點抱怨,畢竟,如果當時這位天帝老爺對亡妻的重生機會不睬不顧,她勢必扭頭就走,放任他自生自滅。
與優曇羅無關,與個人的好惡無關,身為男兒,護佑妻子乃天經地義。還好,這位神王沒使她的鄙視值刷新層級。
歷經數次的東突西奔之後,再一次覓得一處隱蔽點,秋觀雲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邊道:“做為這個世界的主子,在自己的世界裡逃了半天,有何感想呢,天帝老爺?”
擎釋依次指向東南、東北、西北、正西、西南、正南方向:“此陣設有六處玄yīn關,全面壓制正昰之氣,非但壓制了我七成法力,且每一次動用,即被吸走相應之量。這便是弒王陣的弒王真諦。”
嗤,無趣,所答非所問不說,這個對自己用途寥寥的發現沒有深究必要。她悻悻道:“依本大爺看,只有你最初所在的地方是修安的養安地,所以只有那邊用海水對你發動攻擊,其他地方用得儘是歹毒無比的物什。修安是海神的女兒,最不怕的東西就是海水,修淮洛原本是打算將你天長地久地困在那邊陪伴他家愛女,這份愛女之qíng真真感人至深矣。”
“……”擎釋目眺前方,“說重點吧。”
切。她打袖囊內拈出幾粒種子,道:“如果不在養安之地,本大爺這些可愛的小寶貝們應該就可以盡qíng的生根發芽了不是?”轉而,她眼睛稍加顧盼,臉兒頓垮,“此地遍地岩石,看不到一點泥土……修淮洛那隻老海怪真是懂得壞人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