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顰眉:“我來這個世界之前,連你的存在也不曉得,你如何就成了我的心魔?”
“你的夢裡呢?在你幼年的夢裡,難道從來沒有感受過被人奪去心愛之人後的恨意?沒有依稀見過我的面目?”
她大搖其頭:“不好意思,從來不曾。縱算我曾有過不太喜歡的夢境,也與你無關。”
修安怔了怔,即時忘語。
秋觀轉眸去望著依舊在池內與四位美人嬉戲的擎釋,自語道:“眼下,只需要知道是我中了幻術,還是你中了幻術。”
“你何以確定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術,而不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修安問。
她聳了聳肩,道:“無論哪個真實的世界,修安怕是皆沒有辦法平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別人鴛鴦戲水吧?”
“是這樣嗎?”修安蹙眉自語,“為什麼我就可以?”
“因為你不是真的呀,姑娘。”她語似閒話家常,左手倏地甩出一條長藤痛擊池面。
池水掀起水花,池中所有消失不見,連帶身後的修安。
……中了幻術的果然是自己嗎?
秋觀雲環顧四遭後,想起母親最初教授自己幻術時所說過的“萬物皆由心生,所有的幻術,針對都是人心內最隱密也最脆弱的角落”,適才幻術中的修安便是想利用這一點擊潰自己吧?
多謝愛女成痴的老爹和放羊吃糙的老娘,你們養出了一個沒心沒肺的女兒,未使那童年的惡夢在自己心頭留存半點yīn翳,才使這關過得如此順利,壯哉幸哉。
心中如此念罷,她陡然放聲高呼:“天帝老爺在哪裡?是死是活自己言聲,本大爺可不想再看見你一絲不掛的樣子,會做惡夢……”
“別吵了。”一道攜帶了一絲無奈的聲嗓打偏左方響起,“我從方才就看見了你。”
她定睛望去。可不,左前方四方巨石包圍的狹小空間內,站立其中的不是天帝老爺還是誰?
“你既然看見了本大爺,為什麼不吱聲?”
“你一走到這邊便兀自站著發呆,擺明是中了幻術,如何叫得醒?何況我也需要確定你是不是我的幻覺。”天帝大人道。他不想承認自己見她走近時曾驚喜萬分地連喊數聲,就像一隻迷途的羔羊發現了久違的家園。
她轉著那四塊大石轉了一遭,瞟著猶直立如松的某位:“那麼閣下站在這裡動也不動是為了靜心思過不成?”
擎釋淡嗤:“這個陣法是專為了殺我而設,處處皆是陷阱,我在石頭上設了一個小小的障眼法,暫時可以隱藏我的氣息與形跡。”
“為什麼本大爺看得見你?”
“當然是因為我想使你看……”他眉心收緊,渾無好氣,“你來這裡是專為了問我問題的嗎?”
她撇嘴:“小氣。”
他不予置評。
她摸頜,再拋一問:“這四位石頭兄還可以保你多久?”
“頂多半個小時。”
她沉吟須臾,道:“既然如此,本大爺也愛莫能助,告辭。”言罷,拔腳就走。
“……你是認真的嗎?”他蹙眉。
她回頭,咭咭怪笑:“本大爺貼心吧?怕你站了半天手腳僵硬,給你講個笑話解解睏乏。”
他唇角毫無誠意的扯動:“非常好笑。”
“……三天不見,刮目相看啊,天帝老爺。”她走回來仔細審視,“你確定自己是真正的天帝老爺?沒有被什麼髒東西附身唄?”
他面無表qíng:“你救是不救?”
“吼,這就生氣了?”她笑得越發囂張,“既然天帝老爺已經開口相求,本大爺勉為其難救你一次也沒有關係。”
“誰求……”
天帝閣下尚yù與她分辯,忽見面前綠意瀰漫,枝葉藤蔓迫不及待地向四面八方擴張,恣意侵占。所過之處,霧霾消盡,雲煙退散。
秋觀雲猶嫌不過癮,畫一個風符,將種子向更遠更廣處播種成活。
“風兒啊,今日就看你的表演,把種子撒滿每一寸土地……”
“……請住手。”一聲細弱的聲線幽幽傳來,“天帝閣下,請您饒過修安一命。”
擎釋一怔:“修安?”
秋觀雲好生納罕,環顧尋找:“剛剛不是表演過了?”
“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你的幻覺。”一道縹緲的身影從兩株樹gān間行出,朝天帝彎腰致禮。
“……修安?”擎釋眸色深沉,“你一直都在這裡?”
修安頷首:“這是父親大人為我修建的養安之地,我死後,父親就把我的魂魄送了過來。在此處棲息五百年,便可獲得新生。”
秋觀雲暗念了幾聲咒語,確定道:“你是真的沒錯,方才……”
“方才我走進你的幻覺,一半是想曉得新生的優曇羅是何面貌,一半想把你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