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對啊,老狐狸,你剛才是在賣藝吧?”查呆呆問。
她佯叱:“你這個呆貨,人家百先生的人生已經過得如此艱難,你還要拆穿,何其殘忍?”
“是哈。”查獲連連點頭,“可百先生是在沿街賣唱沒錯啊……”
九、不得脂粉污顏色
福祿客棧。
名字雖通俗易懂了點,因為是漢人開設,臥榻膳飲更符合中原口味,他們選擇住下。客棧大廳內,查獲少年吃完第三碗面後方感覺到了些微的飽腹感,仍盯著旁邊那碗尚余大半的面碗暗吞口水。
“給你。”秋觀雲忍無可忍,將面碗推了過去。
查獲喜不自禁,訕訕問:“你不吃了嗎?”
“我看你的吃相就已經很飽了,你最好把這碗面給連湯也不剩的吃下,否則……”
稀溜——
少年把頭埋進碗中,láng吞虎咽。
“你們很缺錢嗎?”百鷂冷冷問。
“還好。”秋觀雲雙手捧頤,“還沒有到了需要沿街賣唱的地步。”
“……”他長眉擰結,“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她一笑:“旅行。”
“旅行?”
“對!”吃麵的空檔里,查獲cha進話來,“人生就要有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稀溜——”
“……”額角隱隱泛痛。
“百大哥,你怎麼了?哪裡不適嗎?”陪坐一邊的少女滿面關懷,問。
吼,又是“百大哥”?秋觀雲興奮點燃起:“請問這位漂亮的姑娘是……”
“奴家馮珍,見過公子。”少女含羞欠首。
“馮珍?原來是珍兒姑娘。”她笑若chūn花,“我姓秋,名觀雲,你可以叫我觀雲哥哥。”
百鷂沉顏一咳。
“不行?”秋觀雲臉兒一垮,“我忍痛退一步,叫我雲哥哥唄。”
少女面紅如火:“觀雲公子好。”
她鼓腮:“呀呀,不能聽這麼悠揚悅耳的嗓音叫一聲‘觀雲哥哥’好遺憾呶,百先生你要不要這么小氣嘛?”
“觀雲哥哥~~”有人捏著嗓子喚。
她抬手擊中對方後腦,氣咻咻道:“這聲觀雲哥哥是隨便叫的嗎?我想聽珍兒姑娘那樣的柔婉嗓音叫,你這個呆貨湊什麼熱鬧?”
查獲語不驚人死不休:“觀雲哥哥好討厭~~”
……這呆貨長本事了?她啼笑皆非,捏一把那個ròu嘟嘟的蘋果臉:“乖,等下哥哥給你買糖吃。”
百鷂冷哼一聲,霍地離座。
“百大哥等等我。”前方長腿闊步,馮珍姑娘追得好是辛苦。
“老狐狸怎麼走了?”查獲少年喝淨最後一口湯,問。
“誰知道?”她聳肩,“可能正趕上每月最特殊的那幾天吧。”
他鄉遇舊識,查獲少年好不舍:“找不到他怎麼辦?”
“涼拌。”目標一致,目的相同,怎麼可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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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山錦樹明秋霽,路轉陡,疑無地……”
看吧,從此有歌聲處有百鷂。秋觀雲踏歌尋人,推開一扇虛掩的門,探進半顆腦瓜:“老狐狸在否?在下秋觀雲,特來拜見。”
“觀雲公子?”馮珍裊娜而至,“您怎麼知道我們住在這裡?”
她囅然:“打聽一位歌如huáng鶯貌如花的姑娘住在何處還不容易?”
馮珍登時面浮彤雲,羞赧道:“請進來吧,百大哥出去了還沒回來。”
“如此打擾。”她登堂入室。
很是整潔gān淨呢,看來這位珍兒姑娘是位持家有道的賢妻類型。她落座,接過對方遞來的茶盞:“珍兒姑娘可否為在下唱完方才那首曲?”
“好。”馮珍欣然從命,歸坐圓凳,重彈琵琶,“碧山錦樹明秋霽。路轉陡,疑無地。忽有人家臨曲水。竹籬茅舍,酒旗沙岸,一簇成村市……”
她耳聽歌,目賞人,這才叫賞心悅目。
“淒涼只恐鄉心起。鳳樓遠,回頭謾凝睇。何處今宵孤館裡?一聲征雁,半窗殘月,總是離人淚……”
啪。啪。啪。她拍掌贊之:“珍兒的歌聲,總是將人帶入qíng境。”
馮珍盈盈一福:“謝觀雲公子稱讚。”
“我聽珍兒彈唱的多是旅人傷懷之作,莫非思念故鄉了嗎?”
“……是。”馮珍垂首,“雖然思念,卻無家可歸,更覺淒涼。”
“無家可歸?”
馮珍話聲幽幽:“父母雙亡,家宅已沽,我千里迢迢來此投奔叔叔,無非就是為了那一點血脈的牽繫,可以告訴自己並非孤苦零丁。可叔叔也有自己的至親兒女,我這個侄女,倒是遠了。”
她笑道:“你已有了老……百先生,血緣至親固然無可替代,有一愛侶相伴不也是人生至好之事?”
“百大哥他……”馮珍苦嘆,“百大哥始終與我以禮相待,不曾jiāo心。我將我心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珍兒隱隱能夠感覺到百大哥心有所屬。”
凌茗嗎?她深覺不太可能,比及眼前這位嫻靜得體、滿口錦繡的珍兒姑娘,那位凌茗姑娘的境界明顯差了一檔。
